胡海牙先生今年94歲，每周仍在北京的濟安堂和中道堂各出診半天。先生看病從不依賴化驗單，而是親自把脈，或開藥、或針灸、或按摩，事事親力親為，最後還會教患者一些適合其個人體質的運動方法。
先生沒有與兒孫同住，而是和年逾八旬的老伴一起生活。洗衣、做飯，樣樣自理；每天讀書、看報，還會上網瀏覽自己喜歡的文章和影片。雖已耄耋之年，他的生活依然多姿多彩。
初見先生，只見他面容白裡透紅，雙目炯炯有神，氣質不凡。問起養生秘訣，先生笑吟吟地說了兩個字：「運動。」再問：「適合老年人的運動是打太極拳嗎？」先生不答，只是舉起雙臂做了一式太極拳動作：「你來推我的胳膊。」這一推嚇了我一大跳——別看先生的動作柔緩，他的胳膊竟硬如鋼鐵，我只輕輕一碰便被彈了出去。
先生笑道：「這就是太極拳。拳中有內涵，有東西。站在樹下練功，葉子會從上面掉下來。現如今大部分人練的太極拳只能算『太極操』，不過即使是『操』，也比不運動要好。」後來才知，先生不但精通太極拳、練過朱砂掌，還曾跟隨海燈法師學習羅漢拳。
先生是紹興人，退休前曾任北京大學第一附屬醫院針灸科主任。13歲時他在藥店當學徒，店中坐堂的大夫是江南名醫。當年拜師學醫須請客吃飯、敬上大洋，先生家境貧寒無錢拜師，便在店中「偷」學老師的醫術。因老師是名醫，慕名求診的患者特別多，先生也因此大開眼界。遇到疑難之處不敢直接請教老師，他便先問老師的兒子；兒子解答不了，自然會去問父親，疑問就這樣一一化解。「我燒得一手好菜，老師很喜歡吃，所以也得到他的喜歡。」說到這裡，我被先生逗樂了。
19歲時，先生隨藥店會計上山遊覽，因流連山中幽美環境，從此在山中學道，其後遊遍名山寺觀，又拜仙學大師陳攖寧為師，得修煉之真諦。先生說，人類最大的缺憾莫過於生命的短促與生老病死的困擾，而仙學正是研究如何延長人的生命。作為仙學研究者，談起養生之道，先生自有一番獨到見解。
先生認為轉呼啦圈很有益處，因為這項運動有「勁道」。而練太極拳要牢記「練拳不練功，到老一場空」，不能只擺空架子，否則達不到練拳的目的。應領悟太極拳「氣宜鼓盪，神以內斂」的含義——只要練好一個動作，也能達到整套太極拳的效果。因此先生常教學生或患者一兩式太極拳，供大家養生健身之用。他還以太極拳為基礎創編了兩套健身操，並改進了古傳八段錦，方便人們學習。
先生說，有些病不吃藥也能治癒，比如神經衰弱。神經衰弱的人大都缺少運動，細胞也就變「懶」，致使身體產生不適。「生命在於運動」，但做什麼樣的運動要因人而異。先生介紹了一式男女老少皆宜的戶外健康操：
擺腰前後擊：身體站立，兩腳自然分開，雙膝微曲，雙眼平視前方。以腰帶動雙手自然地前後拍打上半身。拍打過程中頭部和下肢保持不動，靠腰的左右擺動帶動雙手臂甩動，拍擊胸腹與腰背——拍胸腹用手心，拍腰背用手背，一手在前，一手在後。此法可促進脾胃消化、堅固腰腎，增強全身臟器功能。
先生講，人若心情舒暢，細胞就生得多、死得少，自然身康體健；反之，人就容易衰老或生病。
「蘇東坡有句話：『已饑方食，未飽先止。』每頓飯吃七成飽就行了，不喜飯吃七成飽就行了，不喜歡吃的可以少吃。葷食不要吃太多，但不能不吃。」先生不吸菸，偶爾喝點小酒，每天都吃糯米飯。
先生的睡眠時數並不固定。他提倡動靜結合：累了就多休息一會兒，精神好也可以少睡一會兒。採訪過程中我發現，先生坐著和我說話，手卻一直沒停——不是按摩腿部，就是做些其他小動作。
先生的學生告訴我：「向老師學習，不管是學醫還是學什麼，最先學的是做人。」
那是上世紀80年代初，青島一位姓黃的女電工高空作業時，被瓦工失手掉落的磚塊砸中頭部，從7樓摔到地上，七竅流血。青島醫學院不願收治，家人聽說上海有好醫院便決定前往治療。途經北京時他們改變了主意，住進北大醫院外科病房。那時黃女士幾乎癱在床上，手腳都不能動，一動就頭暈。外科醫生竭盡全力，療效卻不佳，黃女士心灰意冷，幾次欲尋短見。最後醫生請來胡老先生：「試試中醫吧。」那天，先生在黃女士的腳底扎了兩針，當場解除了她頭暈的症狀。於是黃女士的病開始由先生進行中醫治療。
黃女士家裡不富裕，在北京長期住院開銷巨大。先生索性將她接回自己家中治療。「當時陪她來北京的還有她的母親和弟弟，也住在我家。」聽聞此言我不禁驚愕：「這麼多人住在您家，患者得多感激您啊！」先生卻說：「她恨我。」「為什麼？」「因為我每天都讓她鍛煉。起初她的頸部、腰部、膝部關節都做了固定，隨著病情好轉，我就讓她拄著雙拐去景山公園爬山；等爬這裡的山沒問題了，我又讓她去爬頤和園的山。她累，有情緒啊。」說罷先生哈哈大笑，我也笑了起來。
黃女士在先生家治療將近1年，基本痊癒。後來她改行潛心學習醫術，今年58歲，已是青島某建築公司醫務室的醫生。問及她是否常來看望先生，先生答：「逢年過節打電話問候。我們離得太遠了，不方便，打電話就行了。」老人如此善解人意！
一位四十開外的女患者來看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什麼也不說。先生問她哪裡不舒服，她只把胳膊一伸：「你給號脈吧！」先生毫不惱怒，搭手把脈：「你是不是有高血壓？」「是啊。」接下來的問答令女患者心服口服，這才安心治病。
一位70多歲的老人患有脈管炎，從腳趾至腳背，足部潰瘍面積達三分之二。經先生外敷、內服中藥治療，很快好轉，潰瘍面積現已減至三分之一。
先生的學生對我說：「事例太多太多，幾天都講不完。老師給我的觸動就是『平淡之中見神奇，平常之中見非常。』」他還說，老師的一句話令他一生感動——曾有人問先生，「文革」中受了那麼多紅衛兵的苦，對過去的歲月作何感想？先生只答：「他們都是娃娃，不懂事。」
先生話雖不多，但句句有分量。採訪即將結束時，他說了一句：「中醫是哲學，西醫是科學。」告別時他又講了一句，那是整個下午唯一重複過的話：「老年人要向小孩學習啊。」那一刻我似乎明白了：我們不但要學孩童的「淘」——這是動；更要學孩童的「心」——純淨、明朗，此乃靜也。
據史料記載「黃帝且戰且學仙」。自古相傳的仙學之術作為特殊的科學，與傳統的理學、佛學與玄學等學術有所分別。仙學包括三元丹法、中醫針藥、內家拳三大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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