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假期,我前往農村探望姑母。姑母知道我愛吃柿子,一到家便捧出一盤又紅又大的柿子。一邊品嘗香甜的柿子,一邊喝著姑母自製的新茶,愜意之情油然而生。
黃先生是當地小學教師,也是我高中時的同學,就住在姑母家附近。聽說我做客,他特地趕來,手裡還提著一串鮮活的螃蟹和兩瓶酒,說老同學相見,要好好慶賀一番。於是姑母把螃蟹煮熟端上桌,又炒了幾碟下酒菜,讓我們開懷暢飲。
正當酒過三巡,一位來串門的老者看到滿桌蟹殼和旁邊那盤柿子,大驚失色地說:「螃蟹與柿子不能同時吃,否則會中毒!」姑母聽了頗為吃驚,黃先生卻不以為然:「螃蟹每隻都是活的,柿子也好好的,怎麼會中毒?」
老者絲毫不讓步:「你們年輕人不懂的事多著呢!蟹和柿子單獨吃當然沒關係,但一起吃就會中毒,因為兩者是相克的。」為增加說服力,他還舉例佐證:兩個月前,鄰村的李某吃了蟹和柿子後上吐下瀉不止,半夜被送到城裡的大醫院掛點滴,住院四天才撿回一條命。他甚至聽爺爺說過,清朝乾隆年間,本村一名單身漢獨自喝悶酒,以蟹和柿子佐餐,結果又吐又瀉,不治身亡。
聽完這番話,我才發現在場的人中,既吃了蟹又吃了柿子的只有我一個。不知是酒喝多了還是心理緊張,竟真感到有點頭暈想吐。姑母向來有主見,果斷表示:不管是否相克,寧可信其有,必須立即採取措施,以免延誤治療。黃先生也覺得有理,主張馬上洗胃,把胃裡的食物吐出來,若仍不見效就送醫院。
於是我被迫灌下一大碗溫開水,肚子脹得鼓鼓的,姑母再用手指反覆刺激我的喉嚨催吐。折騰了半天,才好不容易把水和食物一起吐出來——強烈嘔吐時那種翻江倒海的滋味,至今難忘。姑母仔細查看嘔吐物,確認大量蟹肉和柿子都已吐出,這才鬆了一口氣,又去廚房煮了綠豆湯給我喝,說綠豆湯能「解蟹毒」。臨睡前,她再三囑咐黃先生與我同住一室,夜裡好隨時照料,一旦有異狀立刻叫醒她送醫院。
折騰了一晚上,我很快沉沉睡去,第二天醒來精神抖擻,毫無異樣。回家後,父親聽完我的遭遇,立即致電他熟悉的一位頗有名望的醫生,詢問蟹與柿子同吃是否會中毒。答案明確而肯定:根本不會中毒。唉,原來只是一場虛驚!
「食物相克」之說在民間流傳已久,人們常說某兩種食物相克不能同吃,還會舉出某人同食後出現各種「中毒症狀」的例子,正如故事中老者所言。然而,真的存在兩種原本無毒的食物,一起吃就會因「相克」而中毒嗎?科學的回答是:否定的。
蟹與柿子「相克」的說法流傳甚廣,但實驗早已證明其沒有科學根據。研究人員將螃蟹去除內臟、洗淨煮熟,與等量去皮柿子拌合作為飼料,餵食8隻白鼠和狗各兩天,結果均無任何中毒現象。我國科學家更曾對民間廣泛流傳及古代醫書記載的100多組「相克食物」逐一進行分析實驗,未發現實驗動物有任何中毒跡象。在動物實驗確認安全的基礎上,受試者進食所謂「相克」食物後也毫無不良反應,「食物相克」之說由此被徹底否定。
既然不存在「食物相克」,故事中老者舉的兩個例子又該如何解釋呢?若屬實,最可能的原因是死蟹變質:蟹死亡後蛋白質迅速腐敗、細菌大量繁殖,進食後引起細菌性食物中毒,與是否同吃柿子毫無關係。
此外,柿子含有單寧(鞣酸),空腹大量進食時,單寧遇胃酸容易凝結成塊,形成「胃柿石」,產生腹脹、腹痛、噁心嘔吐等症狀。此時若恰好與其他食物同食,便很容易被誤認為是「食物相克」所致。
面對古代醫書中的記載,今人應秉持「取其精華、棄其糟粕」的態度。螃蟹與柿子完全可以放心同吃,真正需要留意的,是食材新鮮度、徹底加熱烹煮,以及避免空腹過量食用柿子這些實實在在的健康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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