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廣州打拚的「新客家人」家庭中,普遍存在這樣的困境:年幼的孩子無人照看,只能請老家的父母來穗幫忙。有的家庭因父親尚未退休,母親只能孤身前來;有的則由兄弟姐妹「平分」父母。許多老夫妻一輩子未曾分開,如今卻為照顧孫輩淪為分居兩地、一年難得見上幾面的現代版「牛郎織女」。也有獨生子女家庭的老兩口雖一同來穗,卻因住房緊張毫無私人空間,甚至睡覺時還要在兩人中間塞個小「電燈泡」。
專家指出:老兩口同樣需要相處的自由空間,分開帶孫對老人而言是一種情感剝奪。
我是山東人,大學畢業後到廣州工作、成家,在荔灣買房落戶。四年前兒子出生,媽媽從老家來帶外孫,父親當時還沒退休走不開。後來弟弟也有了孩子,爸爸退休後便留在老家照看孫子。老兩口一輩子沒分開過,如今卻成了新版「牛郎織女」,一年團聚時間還不到三個月。
我們一直為此不安,盼著老兩口能早日團聚。去年弟弟夫妻倆到廣州工作,原以為父親終於能過來,卻因小外甥因小外甥屬外來人口,讀不起廣州的幼兒園,爸爸只好帶著他回老家入園。現在爸爸的生活如同候鳥,只在寒暑假帶孩子來廣州住上一兩個月,全年與媽媽相處的時間加起來不足三個月。
父母都60歲了,是感情含蓄的老派夫妻。小時候雖沒見過他們有什麼親密舉動,但兩人一直很融洽。爸爸是典型的倔老頭,以前在家不愛聽媽媽的話,還常跟她拌嘴。可是少年夫妻老來伴,兩人天各一方後,反而常常互相惦念。
媽媽總說想回家,我故意逗她問想回去做什麼,她就不吭聲裝作沒事。有一次我查看電話記錄,發現媽媽白天常往老家打電話。問定期上門打掃的鐘點工大姐,她笑著說:「白天阿姨跟你爸爸煲『電話粥』,講悄悄話,還不讓我聽呢。」晚上全家都在時,媽媽也會提議給爸爸打電話,只是這種場合下他倆講的話通常很「官方」,無非交換一下孫子、外孫的情況,問候親戚朋友,再互相叮嚀幾句:「要好好吃飯」「最近變天了,要加件衣服」。我們聽著有時想偷笑,心裡卻堵得慌。
在我住的小區,像媽媽這樣的老年「牛郎織女」並不少見,也有很多老兩口一起幫子女帶孩子的。有些老人在孫子上學後,還會結伴遛彎、逛超市,這種情景令媽媽十分羨慕。我常鼓勵她出去走走,她卻說「一個人出去,挺沒意思的」。確實,像我們這樣的「新客家人」家庭,年輕人還好些,老人在這裡沒有朋友,老鄉住得遠,與鄰居交流又有語言障礙,情感上最依賴的還是家人,尤其是老伴。
我跟弟弟約定,一定要努力工作,盡快把父親接過來一起住,讓二老為兒女操勞大半輩子後,能擁有自己的空間和生活,不必一切都圍著孫子、外孫轉。
「幸福」對人的含義,在人生不同階段各有不同:青年期的幸福感主要來自伴侶,中年期主要來自事業和家庭生活,而對老年人而言,最重要的幸福感則來自兒孫繞膝的天倫之樂和自身健康。其中前者尤甚——血脈的延續讓老人感到自己的生命也在延續,從而緩解對死亡的恐懼。正因如此,許多中國老人寧願犧牲老兩口的相處時間,也要照顧孫輩。
但實際上,讓兩位老人分開帶孫並非好選擇,這對老人是一種情感剝奪。天倫之樂並不能完全替代老年夫妻相濡以沫的陪伴之情。除非老兩口本身感情不佳、願意借帶孩子之機分開,否則大部分老人還是希望老來有伴。
老年人害怕孤獨,從性心理角度講,也需要異性的親密關係——這並非指性行為,而是異性的陪伴。對獨自到外地幫子女帶孩子的老人來說,孤身一人也不利於適應和融入陌生環境。老人的注意力集中在孩子身上時,尚能緩解對新環境的不適;但一旦孩子入托、入學,老人獨自在家便很容易產生「空巢」心理。很多老人常有獨自發呆的情形,這正是寂寞的信號。此時應讓老人把關注點重新放回老伴身上,若仍處於分居狀態,對身心健康極為不利。
子女要留心父母的真實需要。有些子女徵詢父母是否願意分開帶孩子時,父母總是答應「好」。其實,中國父母為了子女的幸福,常會說善意的謊言——他們首先考慮子女的困難,刻意壓抑、犧牲自己的需要。有時雙方對此心領神會,子女潛意識裡為減輕內疚感,也不敢直面問題,寧願假裝相信「分居對父母沒什麼影響」。因此,當老人說「好」時,子女要懂得察言觀色,了解老人真正的想法。
專家主張,最好由老兩口一起照看孫輩。有些老兩口習慣一切活動都帶著孩子,但這種情況下,兩人的關注焦點是孩子而非彼此。作為子女,應主動為老人創造單獨相處的機會,比如每晚自己帶一會兒孩子,讓老兩口單獨出去散散步;若擔心老人不好意思,可以「製造」一些任務,例如請二老去超市買東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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