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烈地震往往在瞬間造成大量人員傷亡,能否在黃金救援時間內科學、高效地展開急救,直接決定傷員的生死存亡。本文整理了1996年雲南麗江7.0級地震、2005年巴基斯坦地震、2004年印尼蘇門答臘9.0級地震等多起重大災害中的實戰醫療救援經驗,系統涵蓋成批傷員護理、創傷清創、急救輸血、擠壓綜合症防治及血液淨化治療等關鍵環節,為災難醫療救援提供完整參考。
護理是現場急救的重要環節,及時、有效的護理配合對搶救工作的成功至關重要。以下以1996年雲南省麗江7.0級地震中,昆明醫學院第二附屬醫院的護理工作為例:
就近選擇較平坦的開闊地安置傷員,按順序逐行排列,行與行之間保持約1米的距離,便於醫護人員通行及搶救操作。同時為每位傷員編定「床」號,及時進行現場分類,迅速展開搶救。
透過檢查將傷員分為輕度、中重度、重度三類。在不影響急救處理的前提下,協助傷員平臥並將頭偏向一側,或採屈膝側臥位,以保持呼吸道暢通、防止窒息。對成批傷員而言,此種體位具有最大的安全性。
為保障大手術傷員的術後護理品質,可在簡易防震棚內設立術後監護病房。
成批傷員多安置於簡易防震棚內或露天環境,護理條件惡劣,但仍須堅持按照特護、一級護理的要求,確實完成各項護理記錄。
中國國際救援醫療隊對2005年巴基斯坦地震後一個月的疾病種類統計分析顯示:外科疾病居首位,其中又以骨折及軟組織損傷後的感染為主。由此可見,早期創傷處理中清創抗炎治療的重要性。
中國國際救援隊在印尼班達亞齊災區執行醫療救援期間,共收治受傷併發破傷風的傷員16例。由於許多傷員傷口污染嚴重且未獲正確處理,導致破傷風發病率偏高。因此,進行創面處理時,清創務必正確、嚴格、仔細,並給予創傷後必要的被動免疫,如注射破傷風抗毒素(TAT),以防感染。
膿皰瘡是一種表皮淺層細菌感染性疾病,好發於兒童。中國國際救援隊在巴基斯坦地震災區曾救治12例膿皰瘡患兒。面對難民營衛生條件極度惡劣、疫情可能迅速蔓延的情勢,醫療隊員依照「消除傳染源、切斷傳播途徑、保護易感人群」的原則,展開切實有效的治療與護理,最終成功阻斷膿皰瘡在難民營的傳播。
阿爾及利亞地震災後,中國國際救援隊成功對中國危重傷員實施遠程空中轉運,其經驗值得學習借鑒:
①空運前的認真檢查與評估,是安全進行遠程空中醫療轉運的重要前提;
②詳盡的計劃、周密的安排與強有力的醫療保障是成功的保證。重點抓好傷情觀察與急危症處理,保持與機組及地面的聯絡,並針對轉運過程中可能出現的併發症採取預防措施;人員配置、搶救裝備、急救藥品、飛行狀態異常應對等方面均須充分準備;
③醫務人員應加強相關知識的學習與培訓,對各種急危重症具備全面的知識與豐富經驗,同時加強空乘人員的急救培訓,提升協同作業能力;
④及早對震後傷員進行必要的心理治療。早期心理干預可舒緩恐懼、悲痛、焦慮等不良情緒,減輕應激損害,降低轉運途中併發症的發生率。
2004年12月26日,印度尼西亞蘇門答臘島西北近海發生9.0級強烈地震,造成重大人員傷亡,我國國際救援隊前往受災最嚴重的印尼實施緊急救援。在緊急醫療救援策略中,特別提出重視救援人員本身的醫療保障,具體措施包括:
①派專人負責隊員的日常衛生防疫工作;
②每天巡查救援人員健康狀況,發現異常及時診治;
③堅持每天對住地周圍進行殺蟲、滅蚊;
④監督救援人員補充營養素,落實各項防蚊蟲保護措施;
⑤對返回住地的人員進行清洗消毒,防止傳染性疾病流行;
⑥在可能的情況下,盡力改善救援人員的生活居住環境,保障體力恢復。
在緊急災難救援中,靜脈輸血是使傷員獲得及時救治的有效手段,但操作中須注意以下問題:
一般選擇遠離受傷部位的靜脈血管:頭部、胸部受傷者無特殊限制;上肢受傷應選下肢靜脈;腹部盆腔、下肢受傷應選上肢靜脈;四肢受傷應選頸外靜脈。大量失血、休克嚴重的患者應建立兩條靜脈通道,最好選用12號粗針頭;靜脈穿刺困難時,應及早改用頸靜脈套管針穿刺。
少量失血(約1000ml左右)、休克較輕的患者,每小時需輸血500ml左右;中度失血(約1000~2000ml)、休克較重的患者,每小時輸血量約1000ml;大量失血(2000ml以上)的重度休克患者,除快速輸入全血外,最好再補充濃集紅細胞。若速度無法達標,可使用加壓輸血器加壓輸血,但壓力不得超過2kPa,以免破壞血液的有形成分。
年老體弱、有心臟病史者及嬰幼兒,應合理調整輸血輸液速度。尤其在大量輸血的後期,只要血壓基本維持正常、每小時尿量大於40ml,輸血速度即不宜過快。輸血同時密切監測中心靜脈壓;一旦出現循環超負荷表現,應立即停止輸血輸液、給氧,並在四肢近端扎止血帶,每隔15分鐘輪流結扎一側肢體。
快速大量輸血會稀釋部分凝血因子,加上庫存血中不穩定凝血因子被破壞,可能引發出血現象。若發現出血,排除溶血反應後,應立即輸注血小板、使用止血藥物等作相應處理。
直接輸入冷藏庫血會引起患者體溫下降,因此應先加溫:可將血袋置於雙手中捂熱,或放入35℃~38℃溫水中加熱5分鐘,但水溫切勿超過38℃,否則會使紅細胞體積膨大、破裂而導致溶血。同時可用熱水袋加溫輸血肢體,將室溫控制在24℃~25℃,並注意患者保暖,避免不必要的暴露。
強烈地震常使大批人群被困於倒塌建築物之下,引發擠壓綜合症。1988年前蘇聯亞美尼亞地震中,受檢的3203名傷員裡,擠壓綜合症佔765名(23.9%),其中輕度佔22%,中、重度佔78%。擠壓綜合症的發生率約佔嚴重創傷傷員的40%左右,若處理不完善,會引發急性腎功能衰竭,一旦發生腎衰,死亡率高達50%左右。因此,早期預防與現場救治至關重要。
中國工程院院士王正國在其主編的《災難和事故的創傷救治》中,對擠壓綜合症的預防和救治提出如下要點:
擠壓傷患者均有發生擠壓綜合症的可能,併發急性腎功能衰竭(ARF)後死亡率高達40%~50%。處理上除遵循ARF的常規處置原則外,應強調早期診斷、立即採取措施,及時妥善處理局部擠壓傷;對嚴重擠壓傷首先抗休克、抗感染、糾正酸中毒及高血鉀症;休克平穩後,儘早施行筋膜間隙切開減壓術,清除壞死組織,必要時行截肢術;同時保護腎臟功能,防止ARF及其併發症的發生與發展。
預防措施包括解除擠壓外力、妥善固定傷肢、抗休克、抗感染、鹼化尿液等。需指出的是,擠壓傷及擠壓綜合症的發生與肌肉缺血及筋膜腔內壓力升高密切相關:傷情較輕者可先制動肢體、密切觀察;若肢體迅速腫脹、遠端血液循環障礙,應及早切開筋膜腔充分減壓,改善肢體循環、減少有害物質吸收。對延誤診治的患者,一經確診應及時施行減壓術,仍有望獲得良好預後;必要時可考慮截肢,以犧牲肢體挽救生命。
受傷肢體解除壓迫後迅速腫脹,組織大量破壞、血管擴張、通透性增加,有效循環血量減少、血壓下降,此時應及時補液擴容,糾正低血容量休克和中毒性休克。補液量依休克程度和尿量決定,一般先給平衡鹽液或生理鹽水,再給低分子右旋糖酐等膠體液,同時密切注意尿量,防止大量擴容導致水中毒。
擠壓傷因傷口污染、肌肉缺血壞死,極易發生感染;局部組織感染後毒素吸收、組織細胞破壞加速,會加重氮質血症和高血鉀等ARF的臨床表現。繼發感染是僅次於ARF的致死原因,有效防治感染是救治的重要原則之一。現場搶救中應注意保護傷口、減輕污染,並及早應用足量有效的抗生素。
補鹼可糾正代謝性酸中毒、降低血清鉀離子濃度,並鹼化尿液,這一點對擠壓綜合症患者尤其重要。
擠壓傷後肌肉組織破壞,會釋放大量有害物質,因此應注意補充血容量並合理應用利尿措施,促進毒素排出。大劑量甘露醇除利尿作用外,對傷肢亦有保護作用。
提倡及早進行透析治療,迅速清除體內過多的代謝產物,減少心血管併發症,避免腎功能發生不可逆改變。擠壓綜合症患者存在多種免疫細胞激活、大量炎症因子產生、機體高分解代謝、血流動力學不穩定等問題,較一般ARF患者更為突出。連續性腎臟替代治療(CRRT)作為一項新技術,能更好地解決上述問題,在搶救擠壓綜合症中具有獨特優勢。
蘭州軍區烏魯木齊總醫院魯維維等總結了國外軍隊在戰爭、地震和野外訓練中採用血液透析治療ARF患者的經驗,提示血液淨化醫療隊至少應包括1名腎病科醫師、2名血液淨化專科護士、1名透析技術人員或工程師。目前可供選擇的透析技術各有特點:
優點:操作簡單、費用低廉,不需血管通路及抗凝劑,不需肝素、不加重出血、對內環境影響小,適用於嚴重創傷合併出血、低血壓的患者。
缺點:不能用於腹部有創傷的傷員,對高分解代謝、高鉀血症者療效欠佳。
優點:是目前最常用的技術,對高鉀血症患者效果顯著。
缺點:需要便攜式水處理設備以及大量的水。
優點:技術設備簡單,適用於急性呼吸窘迫綜合症(ARDS)及其他危重患者。
缺點:不能應用於嚴重低血壓患者。
優點:適用於低血壓患者。
缺點:需要專門訓練的醫護人員及設備、大量的藥品及液體。
災區急救中,可根據不同的傷病情況及人員設備條件,參考以上各種血液透析方法的優缺點,選擇最適宜的技術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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