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調查顯示，中國有65%以上的家庭存在「老養小」現象，約30%的成年人依靠父母支付部分甚至全部生活費。「啃老族」早已不是新鮮詞彙，然而在「啃」與「被啃」的背後卻另有隱情——許多老年父母甘願「被啃」，正是這一群體日漸龐大的原因之一。而由「啃老」衍生的種種家庭矛盾與心理問題，也越來越不容忽視。
兒子、兒媳每天上班後，詹阿姨都會從家裡騎車經過兩站路，到老兩口剛為兒子、兒媳買下的「婚房」裡，幫忙掃灰塵、擦地板、曬被子，忙得不亦樂乎。詹阿姨的兒子今年10月10日剛結婚，她將自家一套1997年拆遷分得的房子賣掉，再貼補一些積蓄，在自家附近全額付款，替兒子買下婚房。只要看到兒子、兒媳開心，詹阿姨夫妻倆就特別開心。
孩子曾是襁褓中需要母親無時無刻陪伴的人；隨著孩子逐漸長大、離家，家長無一例外要適應與子女關係的轉變。「我還希望孩子一如既往地需要我」，是無數家長的心聲。一個曾經如此被需要的父母，某天忽然發現自己對孩子不再那麼重要，這種被拋棄般的失落感，伴隨著日漸衰老的無可奈何，讓老人一次又一次懷疑自己的價值。
此外，專家趙國秋指出：「這也彰顯了中國老人害怕死亡、無法直面死亡的隱性心理恐懼。」在中國，60歲以上也是一個自殺高峰期。「人在對自己的未來無法統籌時最痛苦、抑鬱和焦慮。從社會退回到家庭小空間的老人，心理狀態本就容易失落淒涼，曾經的榮譽、地位煙消雲散，接下來會怎樣？孩子以及孩子的孩子，便成了他們全部希望的寄託。他們會不遺餘力地把一切給予子女，唯恐失去兒女，失去自己的希望和未來。」
趙國秋建議中國老人可以觀看耶魯大學關於「死亡」的公開課影片，以減輕對死亡的恐懼，重新認識自身的價值。帥莉則表示：「讓老人為自己的孩子買菜、做飯，只要讓他們覺得自己被需要，並給予安慰和關心，老人們就會感到自己是有價值的。為子女做的點點滴滴，都能讓他們體會到這種成就感。」
一位母親在論壇上傾訴：自己年輕時吃了很多苦，希望兒子能少受點苦，所以在孩子讀書時沒有施加任何壓力。青春期時，孩子變得很淘氣，總在外面玩，草草結束學生生涯後，又找了一份待遇不佳的工作。做母親的心懷愧疚，覺得沒有教育好孩子，便從自己的養老金中取出一部分錢，為孩子買房、買車，希望孩子今後的生活不那麼艱難。
「這類案例中的父母，性格上都比較主觀。」帥莉說。人們成為父母後，往往沿襲上一代的方式，在孩子身上實現自我價值感。「一個全能、強勢的父母，往往會培養出一個無能的孩子。」在「一切為了孩子」的語境下，即便兒女已成年，父母仍擔心孩子工作辛苦忙碌，急忙趕來幫忙。此時子女很難拒絕父母的意願，隨後便是一發不可收拾——父母搬來同住充當「24小時保姆」、照顧孫兒等。若子女在此過程中對父母的意願提出異議，父母會覺得很委屈，子女也會心生內疚。
帥莉進一步分析：「父母總是透過自己的體驗去衡量孩子——自己未實現的願望，希望孩子實現；自己受過的苦，不希望孩子再受。之後又因孩子的狀況不如他人而產生內疚。一切都是父母自己的認定，於是為孩子買房買車看似是為孩子考慮，但這些真的是孩子想要的嗎？處處幫著孩子，其實已把孩子放在『不如我』的弱者位置，這反而與父母的期望相悖。」
在父母所有的幫助付諸行動之前，請先詢問子女是否需要。唯有真正尊重孩子的意見，在每次決定前先自問：「這個想法到底是孩子想要的，還是我想要的？」才能避免一番好意反成負擔。
「一個成人的標誌是離開父母。讓居者有其屋，讓年輕人在薪水可承受的範圍內付得起相應的房價，這樣年輕人才能真正獨立。」費小懿堅持認為，擁有自己的獨立空間，是年輕人走向獨立的資本。
但父母與子女各自擁有生活空間，並不代表兩者的生活毫無交集。適時製造「隔代親」的機會，讓父母享受「爺孫之樂」，正是中國父母的幸福之處。「這種文化上的特色倫理造就了父母、老人在中國受到尊重，大家重視『四世同堂』的感覺。父母有足夠的空閒時間照顧孫兒而不被孤獨感侵吞，是件好事，不能一概否定。」因而，在「天倫之樂」與「獨立空間」之間找到恰當的平衡，最為重要。
（實習編輯：梁子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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