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在銀行門口看到幾十位老人家一人一個小板凳坐成一排,不用問,明天肯定又要發售國債了。
老年人有自己的計算方式:一個夜晚長達十幾個小時的守候,如果幸運的話,可以把存款換成國債——不但能獲得稍高一點的利息,還可以省下20%的利息稅。在這條長長的隊伍中,你幾乎看不到年輕人或中年人的身影。原因很簡單:他們還有更多其他的賺錢機會,或者至少是可能性。
對這些老人而言,擁有的是大把時間,失去的是機會。他們永遠失去了用十幾個小時換取這筆收入的可能性,所以只有他們願意徹夜排隊買國債。我花了很長時間向女兒解釋這道社會布置給老年人的算術題,之後默然——心裡想的卻是:自己會不會有一天也排進這條隊伍?
銀行門口的老人長隊,會給正在職場奮鬥的中年人帶來對未來的深深焦慮。這種焦慮無所不在:
時下的中國,生存競爭異常激烈,對經驗豐富、年富力強的中年人尤其如此。往後看,一批又一批大學生洶湧而來——他們受過更良好的教育,更有幹勁、更具創新精神,也願意接受更低的薪酬。往前看,企業和社會對即將步入老年的人們,正逐漸失去耐心與信心。
在一個高速運轉的社會裡,如果你不夠優秀、缺乏旺盛鬥志,資源就會以最快的速度流向最有效率運用它們的人群。對衰老的恐懼,讓三、四十歲的中年人在掌握並享用更多社會資源的同時,不惜以犧牲健康和日常生活樂趣為代價拚搏——像過冬前的松鼠,拼命儲存糧食,存多少都覺得不夠。
對生於六、七十年代、新近踏入中年行列的人來說,大部分人的未來未必比父輩樂觀。毫無疑問,憑藉社會財富的積累,我們在收入和生活水平上遠勝上一輩;但被社會遺棄的孤獨感,卻可能更早襲來。
在計劃經濟時代,只要有一份正式工作,退休時你的工資、職稱乃至住房面積往往恰好達到職業生涯的最高點,之後便可按照制度安排安享晚年——除非犯了政治錯誤或生活作風出了差錯。理解了這一點,你就能看懂為什麼在俄羅斯和東歐左翼政黨的旗幟下站的多是老年人。
其實,只要健康狀況尚可,很少有人願意主動退出舞台,掌握社會資源越多的人越是如此。美國資深主播邁克·華萊士直到88歲才從哥倫比亞廣播公司《60分鐘》的主播位置上退下來,讓多少才華橫溢的晚輩熬得肝腸寸斷。物理學家楊振寧教授退休後回國定居講學,82歲高齡仍迎娶28歲的研究生,甚至在婚姻上也「搶」了年輕人的機會。
顯然,只有極少數高度集結了財富、權力和社會資源的長者,才有能力與年輕人同場競技——無論是在婚姻上還是在工作機會上。
科學的進步大大減緩了人類衰老的腳步。「偉哥」的偉大意義不僅在於醫學上解決了部分男性心中的隱痛,更在於改變了千萬年來自然形成的年齡與輩分界限。可以大膽預言:未來社會的主要矛盾,很可能是年輕人與老年人之間的矛盾。
但在目前,這一切顯然只停留在大多數中老年人一廂情願的假設與夢想之中。他們不得不面對的現實是:在自己並不算老、甚至自我感覺處於巔峰狀態的時候,就得給年輕人騰出位置。
在一個物質財富尚不充裕、社會保障體系尚未完善、文明程度仍有待提升的社會裡,失去賺錢能力幾乎等於失去一切。計劃生育政策的推行,甚至讓傳統農業社會中子女贍養老人的模式也難以延續。每當一種舊秩序被打破,總會有一代人付出代價,不同程度地成為社會變革的犧牲品——或許正是現在的這一代中年人。除非你有足夠的預見性和準備,讓自己從大多數人中突圍而出。
如果你希望中年以後成為少數有能力與年輕人同場競技的人,大致有三條路可走:
對職場中人而言,所謂職業生涯規劃,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顯示出它真正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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