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百度貼吧「抑鬱症吧」傳出一則令人心碎的消息:一位深受吧友愛戴的女吧主自殺身亡。消息迅速在各大論壇流傳,無數網友慕名前往悼念這位網名為「瀟湘館的竹葉」、被大家暱稱為「葉子」的女孩。
抑鬱症吧創建於2004年10月,「瀟湘館的竹葉」正是創建人之一,年僅26歲。四年來,她一直擔任吧主,積極引導其他患有抑鬱症的網友,鼓勵他們勇敢面對人生。據稱不少抑鬱症患者在她的鼓舞下重獲新生。然而,這位一向以樂觀、陽光形象示人的善良女孩卻突然選擇結束生命,令網友悲傷、震驚之餘,也留下了諸多不解與懸念。
連日來,抑鬱症吧始終籠罩在悲痛的氣氛中,吧友紛紛發帖悼念。10月28日,網友「夢裡紛繁落花」在吧內發起《(征集一千句)葉子,我愛你……為在路上的她祝福》活動,帖子很快被置頂。截至11月5日上午9時許,該帖已增至19頁,回帖超過900條。
許多認識葉子的網友在此留言表達思念與傷痛,更有大量素未謀面的網友慕名而來致以痛惜與祝福,同時也不約而同地追問:這位「葉子」究竟是誰?她生前是個怎樣的女孩?為何選擇自我了斷?
記者曾試圖聯繫葉子的男友PIKEMAN及幾位與她生前熟識的網友,但均未獲回音。不過,從葉子生前留下的博客以及她在吧內與網友的對話中,仍可隱約窺見她在這世上留下的美麗而孤獨的身影。
葉子的博客布置得十分簡潔:背景是一座古典建築的深宅內院,肅穆凝重,只有幾盞燈在暮色中散發橘色的光,看上去既溫暖又壓抑。博客中的許多文章已被刪除,不知是葉子生前有意所為,還是她走後男友所刪。如今僅存13篇,最早一篇寫於2007年7月19日,最晚一篇寫於2008年6月26日,此後直至她自殺前都是空白。透過一位網友的博客,還能找到葉子曾發表的文章目錄,只是內容已無從查閱。
博客個人檔案中的資料顯然並非真實——出生地和居住地都寫著「天堂街4號樓44號」。博客註冊時間顯示為2004年10月18日,恰是抑鬱症吧創建之日;最後登錄時間則是2008年10月31日,那時葉子已經去世,網友判斷應是其男友登錄。
博客裡沒有照片,但吧內見過葉子照片的人都說她是個美女,而且多才多藝。葉子曾在帖子裡這樣描述自己:「各個方面還不錯,除了學歷低點。但我智商不低,又會畫畫,完全能養活自己。長得也不錯,相親多次幾乎沒人因相貌看不上我。」她的工作大概與藝術有關,並曾透露想開設畫室的打算。葉子去世後,有網友貼出三幅油畫作品,稱是「葉子的畫」。若確為其生前所作,足見她有不俗的繪畫功底。
葉子喜愛文學,博客文字或憂鬱、或調侃、或犀利、或嬌柔,文筆流暢感人,深受網友喜愛,不少人轉載收藏她的博文。雖然在吧內是被推崇的靈魂人物,生活中的葉子也有風趣活潑、熱愛生活的一面:她把房間裡的枕頭、床單和窗簾都換成自己喜歡的淺綠色;停電無聊時會故意打電話給陌生人惡作劇;會要求男友在電話裡數數幫她催眠;也會下廚做泡菜、包粽子、煮牛肉麵……她和許多女孩一樣喜歡繡十字繡,還親手給男友繡抱枕作禮物。這樣一個蕙質蘭心的女孩走上絕路,令人格外痛惜。
對抑鬱症吧的吧友而言,葉子不僅是一位吧主,更是博愛的姐妹、推心置腹的朋友。她在吧內總是可親可近,對患有抑鬱症的朋友耐心開導,解答相關疑問,介紹治療經驗和用藥方法。有人不開心,她會勸:「睡吧,想開點,不至於生氣。」有人想傾訴,她說:「歡迎傾訴。」有人信心不足,她又鼓勵道:「你脾氣好長得好,抑鬱會好的。」
很多吧友都得到過葉子的關心與幫助,這也是她深受敬重的重要原因。抑鬱症吧創建四年來,有些吧友經開導走出抑鬱後離開了,有些新吧友陸續加入,而葉子始終留在這裡,用愛心幫助別人。從她發過的帖子不難看出,儘管也有悲觀絕望的時刻,但她留給大家的更多是開心的笑。
幫助別人抵抗抑鬱的葉子,自己也是一名抑鬱症患者。她曾在帖子中說自己的抑鬱症「已經轉成內源(性)的了」,半年來一直「吃中藥調理身體」。
一直以來,葉子深受抑鬱症困擾,在陽光開朗的背後,是倍感孤獨、絕望的內心掙扎。在一篇博客中她寫道:「我心裡(有)太多的恨,恨社會、恨家庭、恨自己……正因為我的恨才使我博愛……我有時候會想:還好這個世界上有好人,這個好人就是我。所以我不能完全對所有的一切一切絕望……然而這卻是我自己給自己的假象,所以我更痛苦……除非我真的麻木,不然我知道有一天我會徹底垮掉,精神徹底分裂……」博客裡還有一篇以文言文寫成的「祭文」,字裡行間充滿悲涼。
葉子有一位網名PIKEMAN的男友,兩人都在抑鬱症吧發帖、回帖,有時還會同時出現,彼此感情深厚。但沉浸在愛情中的葉子依然孤獨。她說自己特別理解電視劇《過把癮》裡的杜梅,「看到她就像看到自己一樣」。「我們彷徨沒有安全感,時時處在恐慌中,愛著一個人,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緊緊的,令人窒息的,直到把這根稻草攥碎……」愛情帶給葉子激情,也帶給她痛苦——因為「害怕沒有人在乎,害怕沒有人愛」,她變得敏感而固執。她說:「我用我的方式愛他,我在精神上折磨他,讓他為我擔心,讓他心疼。」渴望去愛也渴望被愛的葉子,內心始終不快樂。
10月26日前後,抑鬱症吧開始流出葉子自殺的消息。當天上午9時16分,葉子的男友PIKEMAN在她生前發過的《遺言》帖後回覆:「安息,喬。」「喬」指的就是葉子,似乎證實了消息的真實性,吧友聞訊大放悲聲。
其實在此之前,葉子已多次流露悲觀厭世的情緒:
9月26日晚,她在百度「我困了吧」發出《遺言》帖:「所有美好的東西已經留在了我身後,前方萬劫不復卻無法回頭……」
10月11日,她在抑鬱症吧與吧友討論「是性格決定命運還是命運決定性格」,她認為是命運決定了性格。
10月12日上午,葉子發帖稱自己有一種預感——「死期將至」。她說自己「對什麼都提不起一點興趣,上網也無意義,對吧裡的事也麻木不關心,情緒低落到極點」。吧友們紛紛勸她想開些,要她給大家做個好榜樣。她無奈地回答:「我知道我應該帶個好頭。這幾年我一直鼓勵別人做個正面的形象,可是我真的太累了。你們別怪我啊。」當天下午,她又發帖《我問你,什麼叫「身在福中不知道福」?》,感嘆「活著只不過是習慣了存在」。當晚,葉子發帖《你們都好好在吧裡玩,開心點。我十字繡去了》,隨後一直在吧內回帖。此時的她心情似乎已然平復,顯得輕鬆愉快,還說要發自己的照片給大家看,因男友反對,最後只發了一張較模糊的照片,後又被刪除。
此後十天,葉子一切如常,照舊在吧內發帖、回帖,為吧友解答問題,語氣時而調侃、時而批判,看不出異樣。
葉子在吧內的最後一次發帖是在10月22日晚,帖子題為《一場秋雨一場寒》,內容只有一句話:「我聽到下雨的聲音了,秋天快要結束了……」那晚她在吧內停留了約兩小時,最後回帖時間為22時14分。
大約四天後,傳來了她自殺身亡的消息。
吧主葉子的自殺,讓抑鬱症吧部分吧友也產生了消極厭世情緒,引起一些網友的擔憂。曾任抑鬱症吧吧主的網友「小南居士」連續兩次發帖致全體吧友,呼籲大家「珍愛生命,遠離抑鬱,不輕言放棄」。
記者就此事諮詢了心理學專家。專家認為,抑鬱症患者不宜群聚在一起,因為彼此同病相憐,不利於心理調節,甚至可能加重病情。此外,一名抑鬱症患者在自身未獲正確引導的情況下,若長期為病友做心理疏導,也會對自己造成無形傷害;這種傷害一旦遇到某種挫折便可能瞬間爆發,釀成嚴重後果。
專家同時表示,抑鬱症是一種可以治癒的心理疾病,建議患者平時多運動,心情低落時可通過寫日記等方式宣洩情緒;患者之間不宜群聚互助,若病情較重,務必前往正規心理診所就醫。
知名女吧主「瀟湘館的竹葉」自殺身亡的消息傳出後,認識她與不認識她的網友都被她生前的善良所感動,同時為她的離去深感惋惜。大家自發以各種方式祭奠這位女孩:除抑鬱症吧內的「千人征集祝福」外,還有人為她建立了網上紀念堂。網友們送上真摯的祝願,希望葉子在天堂不再抑鬱、永遠快樂;也有網友勉勵吧內悲傷欲絕的吧友們:「珍愛生命,好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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