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理諮詢工作中,弱勢群體來訪者占有一定比例。雖然我的工作並非福利性質,但對於弱勢群體,我只象徵性地收取諮詢費(例如一元錢),並盡力提供專業的心理支持,幫助他們走出心理困境。
之所以收取象徵性的費用,是因為我想傳達一個訊息:我的服務是有價值的。我幫助你,不是出於同情,而是因為你需要幫助,僅此而已。我不想讓對方背上感恩的包袱,而是希望他從心理上真正站起來——心若在,夢就在。
這是他們最深刻的心理體驗。由於種種原因造成的弱勢地位,使他們在社會的方方面面都難以體驗到自身價值,甚至遭到強勢群體的厭棄。自我價值感是一個人安身立命的根本,一旦喪失自我價值體驗,心態便會失衡,陷入惡性的心理循環;走不出這道心理陰影,就很難擺脫現實的困境。別人欺負他,即使內心不服氣,也自認為理所當然,非常認同自己的弱勢身分。這種強烈的自卑心理,極易導致自殺行為。
弱勢群體非常渴望得到重視,唯恐被人忽略,因而過分在意他人的評價。任何負面評價都會引發內心激烈的衝突,甚至扭曲別人的本意——例如別人真誠地誇獎他,他卻認為是在挖苦。與他們交往時必須謹小慎微,因為別人不經意的一句話,都可能在其心中掀起波瀾,引起胡亂猜疑。
他們表面上看似逆來順受,然而過分的壓抑恰恰積聚了隨時可能爆發的能量。由於缺乏應對能力,失業、離異、患病等生活事件很容易造成心理壓力。當受到不公正待遇、覺得被人瞧不起時,往往難以忍受,產生過激言行。例如有些民工受老闆欺負,會因此走上絕路;也有人經常為了一點小事大動干戈、拳腳相向。當無力應對危機時,有些人還會以自殘這種極端的方式發洩情緒。
造成「弱勢」的原因有許多。提供心理支持時,求助者往往把問題歸結於社會環境,提出不少超出心理諮詢範圍的要求。我會告訴他們:我不是社會學家,也不是政府官員,而是一名心理學工作者;我無法解決社會問題,只能解決心理問題。其實,心理問題解決了,人就會看到希望。正如劉歡所唱:「心若在,夢就在」,大不了從頭再來。
我的諮詢策略,是幫助他們直面自身的心理問題,尤其是自卑心理,鼓勵他們不要把注意力放在無法改變的事物上,而是聚焦於可以改變的方面。
他們往往認為自己的力量十分渺小,其實沒有意識到:自卑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力量。這種力量可以是向上的動力,促使一個人不斷超越自我、積極行動;也可以是向內的力量,讓人越來越退縮,什麼都不敢做。一個人的自我價值感,只有在行動中才能體驗到。自卑的人常常覺得自己能力有限,做事過分謹慎、害怕出錯,非要等到自認為萬無一失才行動。事實上,無論考慮得多麼周密,實際行動中仍會出現許多意外,這些意外反而給自卑者帶來更大的心理壓力,使其更加退縮,並以此作為心理防禦機制,避免更大的傷害。
在諮詢中,求助者正是用這股強大的退縮力量把自己緊緊包裹起來。這種力量如此強大,怎麼能說自己弱小呢?如果讓它向外發展,同樣可以產生巨大的能量,成就許多事情。積極的自我心理暗示,正是引導求助者走出困境的起點——逐漸發現自我價值。事物本身並沒有改變,但可以換一個角度看待。
據說從前有一位老太太,兩個女兒一個賣雨傘、一個開洗衣店。天晴時她憂心忡忡:「賣雨傘的女兒生意不好,我心裡難過。」下雨時她也不高興:「開洗衣店的女兒生意不好,洗好的衣服曬不乾。」後來有人告訴她:「天晴時,你可以為開洗衣店的女兒高興;下雨天,你可以為賣雨傘的女兒高興。」老太太恍然大悟。這個故事的啟示不言而喻:生活具有多面性,你可以選擇快樂,也可以選擇痛苦,主動權在自己手裡。
一旦協助求助者找到自我價值感,他就會從心理上站起來,找到自信,增強抗挫折能力,真正找到自己在社會上的位置——既不怨天,也不尤人,而是腳踏實地。俄羅斯一位作家說過:「大狗叫,小狗也要叫。」每個人都有表達自己、存在於世的權利。
此外,求助者也應建立自己的社會支持系統。遭遇心理危機時,不必獨自承受,可以找親戚朋友傾訴一番,傾訴能有效緩解心理壓力。
當然,對一個國家而言,建立完善的社會心理支持系統同樣必不可少。一位心理諮詢師的力量畢竟有限,中國的弱勢群體人數超過一億,需要一個及時有效的社會心理支持系統。現代生活節奏快,突發事件也較多。災難性、突發性事件帶來的應激心理障礙,若得不到及時有效的心理支持,很容易沉澱下來,成為永遠的心理創傷。「非典」時期的心理恐慌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當時國內開通了多條非典心理援助熱線,但畢竟尚未形成制度化的社會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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