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不僅是闔家團圓的日子,更是一段珍貴的「心理修復期」。節日返鄉,社會角色暫時歸零,卸下職場與生活所承載的壓力,或回歸最放鬆的「孩提時代」,盡情歡笑。同時,春節也是感恩的季節——探望父母、拜訪恩師,或藉拜年之際,向一年來幫助過自己的人道一聲感謝,重新整合人際關係,積蓄新的力量迎接新的一年。這些對心理健康都大有裨益。
個案:這位頗有成就的公司老總,曾是位三重人格的心理病患者。
患病期間,只要看到漂亮妻子和異性交往,他就會有一股無名火躥上心頭,抑制不住地對妻子拳打腳踢;打完後,他立刻對妻子百般疼愛,撫摸著傷口說:「這真不是人幹的事,怎麼下這麼重的手?」之後他再次回歸自己,寫下保證書,承諾不再打老婆,然後若無其事地去上班。
多重人格,是由心理因素引起的人格障礙。通常是在受到精神刺激之後,突然轉變為另一個完全不同的身份,一切情感、思想和言行按照後繼人格的方式行事。此時,個體對過去的身份完全遺忘,彷彿從心理上換成了另一個人。
研究表明,多重人格的形成往往與兒時經歷有關。這位老總小時候,父親經常暴打他的母親,他總是為了保護母親而與父親對打,暴怒的父親便毫不留情地揮起木棒揍他一頓。當時他氣得總想:「以後我一定要殺了你!」
這段經歷造成了他的三重人格:暴打妻子時,他在扮演「父親」的角色;對妻子百般撫慰時,是在扮演「兒子」保護母親的角色;之後回歸性格主體,才是他自己。
心理諮詢師在對他進行一段時間的心理治療後,勸他回老家一趟——因為痛恨父親,大學畢業後他從未回過一次老家。去年春節,他聽從建議回了家。回來後,儘管看到妻子與異性交往時仍會產生抑制不住的怒火,但此時心中會有另一個聲音提醒自己:「不能再打她,不能再扮演父親的角色!」自此,他再也沒有打過一次妻子。
點評:春節回家,他的心靈發生了怎樣的變化?
他對父親的「仇」與「恨」,在第一眼看到父親的那一刻,瞬間化為烏有。
西方是狩獵民族,重視團隊力量;中國是農耕民族,重視家族的力量,由此產生了以血緣為紐帶、以家族為核心的宗法文化。春節的核心意義,在於它是維繫傳統宗法血緣共同體和熟人社會和諧運轉的一種節日儀式,為人們提供了親情交流的契機和紐帶。
在這種文化氛圍中,他回到了久別的老家。看到父親的那一刻,他愕然了——沒想到父親竟已如此蒼老,走路顫巍巍的,耳朵聾了,眼睛花了,脾氣也沒有了。他發自內心地產生了一種失落感和恐慌感:有父親在,才有家在啊!「我真希望他的身體依舊硬朗,能揮得動木棒再打我幾下!」
以往,他知道妻子並非行為不端之人,卻始終不明白為何看到妻子與異性交往會那般憤怒。回家後,他一切都明白了。回到兒時的環境,兒時的記憶一幕幕在腦中閃現:當年一位叔叔經常趁父親不在家時到他們家來,他非常害怕那位叔叔,怕媽媽跟著叔叔走了。此刻,他終於理解了父親當年的行為——父親是懷疑母親有外遇,在進行一場「家庭保衛戰」。
失去母親,對孩子來說是天大的事,這個心結深埋進了他的心底。所以一看到妻子和異性交往,「怕家散掉」的心結便在相似的環境中被激活,讓他情不自禁地扮演起父親當年的角色;打完妻子後,他又情不自禁地切換成「兒子保護媽媽」的角色。
許多心理疾病都與兒時經歷有關。待人長大後,再回到兒時的環境,重新審視產生負面情緒的事件,往往會有新的理解,產生頓悟,有利於打開致病的心結。
個案:這是一位大一女生,一到學校就會心生幻覺。
她上大學不久,就吵著不想上學了。先是說飯菜難以下嚥,後來說有男同學追求她,讓她害怕;現在又說,一到學校頭腦中就會產生幻覺。有一次在學校,她路過球場,看到球場上有好多男生在打球,但定神再看,球場空空如也。之後這種情況不斷出現。但一回到家,症狀就消失了,因此她說,下學期再也不上學了。
點評:她之所以產生「幻覺」,根源在於社交焦慮。學校裡有不少男同學向她示好甚至追求她,這讓她感到恐懼。
心理學家提出心理成熟的十條標準,其中有「能在日常生活中與同齡人建立和諧的人際關係(包括異性朋友)」,以及「認真考慮選擇婚姻對象,並準備成家過獨立的家庭生活」。這位女生做不到這兩點,說明她人已長大,心理上卻還是個孩子。
導致她長不大的原因,是「錯過了與父母分離、成長為獨立個體的關鍵時期」。孩子十歲左右到了分離的關鍵期,父母如果過分滿足孩子的需要,忽略其應承擔的責任,就會錯過「分離期」。
個案中的父母對她說:「你只要好好學習就行了,別的什麼都不要管。」她上大學前連雙襪子也沒洗過。
國外的父母早早讓孩子獨自睡覺,就是讓孩子早早形成獨立意識,學會獨立面對黑暗與恐懼。而這位女生,人已上了大學,回家卻仍要和父母同睡。
心理諮詢師建議:
1、堅決讓她分床而睡。
2、春節期間帶她走親戚,讓她在熟悉的環境中和表兄弟、堂兄弟交往,進而在熟悉的環境裡接觸陌生人——如表兄弟、堂兄弟的同學;鼓勵她在節日期間和同學聚會,其中包括異性同學。
儘管讓她心理成熟需要時日,但切不可錯過春節「走親訪友」這一大好時機。
個案:這位農村小伙的老家在貧困山區,前幾年獨自來寧打工,在一家外資企業做勤雜工。前年春節他回家時,村中四五個年輕人看他在外幹得不錯,一起跟了出來,廠裡認為他們肯定和他一樣踏實肯幹,也招收了他們。很快,同來的年輕人為了更好的發展,常有意無意地想壓他一頭,讓他十分憋氣。去年春節前的職工聯誼會上,他們公開嘲笑他的塌鼻子。他本來就因相貌自卑,何況人群中還有他暗戀的女孩。他恨恨地離開會場,獨自回到十五樓的宿舍,站在曬台上越想越氣:我介紹你們來,你們不感恩也就罷了,還如此欺負我、擠兌我,活著真沒有意思!他撥通了南京危機干預中心的電話:「我真想從這15樓跳下去!」
節後,他的心情完全變了。他對心理諮詢師說:「春節回老家以後,那幾個跟我一起出來的小兄弟的家裡人,對我千恩萬謝。我們幾個也時常聚在一起喝酒,酒杯一端,他們總會先敬我,說沒有我就不會這樣光光彩彩地回家。現在回廠後,他們對我也很好,再不像以前那樣擠兌我了,還說『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
點評:他的心情之所以好轉,在於春節回鄉,「鄉情」、「感恩心」等傳統文化改變了他和老鄉間的關係。
傳統倫理道德的「五倫」中,有「朋友有信」這一理念,從中演繹出的心態文化,也有「感恩心」一說。「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講的就是朋友之間的感恩。
再者,中國人對家及其所依附的故土懷有一份非常特殊的思想感情,分外看重血緣親情和地緣鄉情,以及由此派生的友情、人情等道德人文情感。
職場上的競爭關係,讓個案中的老鄉為了自己的發展,有意無意地擠兌比自己早進廠的他。但回鄉後,回到傳統的人文關係中,鄉情、友情自然回歸,感恩之心油然而生。
個案:這位公務員撥通南京危機干預中心電話的原因,是因為鬱悶得想自殺。
去年年關,他想到自己來年已是40歲,仍是正科。自己業務能力強,業績有目共睹,但當年和自己一起提科的人,大都已提副處,有的甚至已是正處,老婆還時常說他窩囊。
他鬱悶到已進入自殺評估階段:他認為自己死後對誰都好——年輕漂亮的老婆還有機會找個更有作為的丈夫,孩子也可以找個更有地位的新爸爸。
但春節回老家後,他的心境變了。他小時候是孩子王,一回家,兒時的夥伴紛紛來看他,說起他領著大夥調皮搗蛋的趣事,笑得前仰後翻。他去看小學老師,已退休的老師一生教人無數,卻仍清楚地記得他,並說:「我當時就認為你准有出息!」父母聽別人誇他是村上最有出息的人,臉上總會泛起幸福自豪的神采。
想自殺的人,要滿足兩個條件:「一是前面沒有路,二是後面沒記掛」。回家後,他心中有了記掛。他想,若自己死了,以自己為榮的父母怎麼辦?以自己為驕傲的老師和兒時夥伴,會怎樣看他?他明白了:人生的價值,不在職位的高低,而是要看你在親人、在你周圍人心中的地位。他對心理諮詢師說:「為了愛我的人,我也要好好地活著。」
點評:這位公務員長期處於精英環境中,以「提升晉級」為價值參照系,別人提升了,自己卻原地踏步。人的最高需求層次是尊嚴,而他因進步慢被妻子認為很窩囊,這讓他不能不鬱悶。
回鄉後,社會評價機制變了。他舉目四望,唯他發展得最好,獲得了許多的尊重,心情自然就好了。
一個人要有生的欲望,一定要給生命找到價值的支點。他想自殺時,是認為自己對親人沒有價值了,死了對老婆孩子都好;春節回老家後,新的人生支點在他的內心強烈產生了。
中國建立在血緣基礎上的傳統文化,是一個有自我、有祖先、有兒女的文化。家的觀念乃至泛家族意識,在民間大眾的文化心理中積澱深厚。一個人一生辛勞,目的是為衣錦還鄉、光宗耀祖、子孫幸福。春節他回到老家,父母以他為榮,同宗的父老鄉親以他為榮,這激起了他為了親人要更好發展的強烈欲望。他想:機會給有準備的人,自己有能力,只要踏實工作,肯定會有好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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