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弗雷德·凱茨·德·弗裡斯(Manfred Kets de Vries)是一位管理學教授、顧問、精神分析師、心理治療師和領導力教練,長期專注於人生四大主題——性、金錢、幸福與死亡的思考與研究。
在多年的職業生涯中,他接觸過無數超級富豪。他一直很好奇:金錢對這些人來說究竟意味著什麼?金錢在多大程度上影響了他們的生活?他的客戶和學生都非常有錢,但多少錢才算夠呢?
他發現,有些人混淆了自我價值和資本淨值。對他們而言,金錢能帶來短暫的滿足,卻遠遠代表不了幸福。正如一句話所說:貧窮不是擁有得過少,而是奢求得太多。事實上,許多富人會賺錢,恰恰源於以下三種「病」。
要想理解金錢對富有的經理人的象徵意義,研究他們的夢境也許是個絕佳的方法,但與他們進行深入交談同樣是不錯的選擇。
曼弗雷德了解到,很多經理人一邊罵錢是「王八蛋」,一邊還是不停地賺錢。他們在敘述中都提到了孩提時期經歷過沒錢的窘境。這些早期經驗被內化之後,成為內心劇場的重要主題,主導著他們日後的行為。他們發誓不讓類似的事情重演——要變得有錢到能對別人喊「滾開」,有錢到「我無所不能」,有錢到「我說了算」……
這些人相信錢是他們所有疾病的解藥,卻沒有意識到:認為錢無所不能的人,也會為了錢無所不為。他們認為沒錢是一切痛苦的根源,卻看不到金錢黑暗的一面。
金錢除了象徵權力和控制之外,還象徵著贏得人生遊戲。它是個人成功的標誌,意味著過得比別人好。如果缺乏自我價值感,我們便可能用金錢對別人說:「不要小看我。」
金錢是我們戰勝逆境的證據,讓我們得到別人的認可,幫助我們加固搖搖欲墜的自尊。對很多人而言,炫耀財富是讓自己勝人一籌的方式,而贏得炫富遊戲更是錦上添花。
多年來,通過與許多拚命掙錢的經理人交談,曼弗雷德深刻體會到人們爭強鬥勝的程度。一位經理人曾非常嚴肅地對他說:「如果不能激起別人的嫉妒和敬畏,錢又有什麼用呢?」
如此炫富,會激怒那些受嘲弄的人,受嘲弄的人也會使出自己的招數與之周旋。炫富引來嫉妒,印證了達爾文對生命的看法——和平相處是不可能了。傷害別人,最終也會傷了自己。
有些人把掙錢當作為人生遊戲加分的理想途徑,通過讓別人知道自己多麼有錢來顯示優越感。看看年度福布斯世界富人排行榜,上面的巨額數字絕對能吸引眼球。在那個排行榜上佔有一席之地,是贏得他人崇拜或嫉妒的極其有效的途徑,儘管有些俗氣。
大多數人看福布斯排行榜時,並不是想著自己有朝一日能上榜,而是心懷嫉妒、不滿、憎恨,渴望得到別人的財富或品質。這種情緒是人們對金錢的消極反應之一,在我們的內心世界起著關鍵作用。
嫉妒的出現,象徵著我們認識不到自己的獨特重要性和自我價值,源於我們看不到或不相信自己的能力,它讓我們的人生變得灰暗。
嫉妒和競爭是一對共生的雙生子,在金錢問題上,它們之間的關係演繹得淋漓盡致。當金錢在內心世界佔據中心地位時,我們不僅想變得有錢,而且不由自主地想變得比別人有錢。
對很多超級富豪而言,福布斯排行榜上沒有自己的名字就是大難臨頭;但也可能是終極挑戰,他們會重振旗鼓、繼續戰鬥,志在再次上榜。不幸的是,即使登上榜單的人,仍然在為排名是否足夠靠前而發愁。他們面臨的新挑戰是:怎樣超過前面的人?怎樣提升自己的排名?或者說,怎樣壓低別人的排名?不管前進多少步,嫉妒始終啃嚙著他們的心。
多數人認為金錢能買來安全感和內心的平靜,但得到財富之後,他們並沒有覺得安全,內心依然惶然不安。
人們用金錢為人生遊戲加分、贏得別人的認可,這種惡性競爭功能很大程度上源於童年時期的同胞爭寵。在與兄弟姐妹爭寵的過程中,我們普遍感覺父母的一方甚至雙方都偏向兄弟姐妹(這種感覺可能有據可依,也可能只是錯覺)。
愛因為不能被公平分享,所以成了珍貴物品。覺得別人不夠重視自己,就會造成心理學家所說的自戀性創傷——表現出抑鬱、嫉妒、競爭、憤怒、生氣、憎恨、報復和證明自己等症狀。積聚財富成了顯示「我是有分量的」的方式,成為證明自己的手段,甚至被用於報復。
用金錢報復別人和證明自己的最好例子,是唐老鴨的叔叔——守財奴麥達克。在迪士尼動畫片中,他被描述成世界上最富有的人:最初在蘇格蘭擦皮鞋,後來在美國變成億萬富翁,但發跡後仍然吝嗇,愛錢勝過一切,臭名遠揚。
具有象徵意義的是,他的貪財很好地被主要消遣所詮釋:像海豚一樣潛入錢堆,像地鼠一樣在錢堆裡打洞,把銀幣撒向空中、品味硬幣砸在腦袋上的感覺。
作為商人,守財奴麥達克經常使用咄咄逼人的策略和坑蒙拐騙的手段,商場是他施展競爭意識的舞台。在追求財富的過程中,他積累了大量操縱利用別人、讓事情按照自己意志發展的經驗。
但是,他也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了巨大代價:缺乏真情。他的侄子唐老鴨以及唐老鴨的侄子們,和他的關係都很疏遠。除了搞笑與幽默之外,守財奴麥達克的故事還充滿象徵意義,是有關「擁有萬貫家財卻空虛無比」的黑色寓言。這些寓言發出一個強烈信息:盲目追求金錢,會付出眾叛親離的代價。
基督山伯爵情結以大仲馬的小說《基督山伯爵》主人公的名字命名。大仲馬故事的主題就是復仇——將曾受到的傷害(真實的或想像的)統統還回去。
小說中,無辜蒙冤的愛德蒙·唐太斯在14年牢獄之災後成功逃脫,前往基督山獲得財富,成為基督山伯爵,回到巴黎,運用手中的財富報復摧毀他的敵人,企圖彌補自己所受的委屈。
就像大仲馬的故事所闡釋的那樣,那些懷有基督山伯爵情結的人,復仇是他們生活的主要動力,也是他們掙錢的唯一目的。
但是,正如唐太斯最終發現的一樣,一報還一報,最後受傷的還是自己。復仇之樹不結果,儘管起初是甜蜜的,之後卻是長久的痛苦。曼弗雷德見過許多把錢用於報復的經理人,最終自己也傷得體無完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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