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出門只能帶一樣東西,十有八九你會選擇——錢。而錢如何隨身攜帶,在精神分析學家薩繆埃爾·勒巴斯(Samuel Lebas)眼中,恰恰是窺探內心秘密的一扇窗。法國心理學家瑪麗-克朗德·弗朗索瓦·洛瑞(Marie-Claude François Lorie)長期研究人與金錢的關係,並出版《如何跟錢算筆賬》一書。她指出,人們存放與攜帶金錢的細微習慣,往往折射出深層的心理狀態。
洛瑞解釋:「曾有一項針對銀行櫃檯人員的研究顯示,他們在觸碰鈔票時會表現得極度不安。」其實,許多人接觸到錢的瞬間都會感到不自在。某些宗教傳統,例如天主教,甚至將金錢視為罪孽的象徵。
那麼,這種複雜的心態該如何解釋?根據佛洛伊德的理論,金錢是糞便的象徵。糞便能給幼兒帶來快感,這是他們與世界交換的最初方式。從這個角度來說,男人與金錢的關係比女人更為緊密。此外,許多紙幣上印製的人物形象多為男性,象徵著父權,例如法郎上的維克多·雨果畫像。而今天,當我們凝視20歐元紙幣上教堂的彩繪玻璃窗時,不禁猜想:金錢,或許也代表著某種神聖的力量?
「對某些人而言,這是一種避免直接接觸金錢、與錢保持距離的方式。花錢對一些人來說是樂趣,但對另一些人來說,把錢握在手中才更令人安心。這種態度更多源於文化背景,而非對金錢本身的恐懼(比如嫌棄錢很髒)。我們永遠不知道錢從哪裡來,但這並不代表這些人不愛錢。相反,他們只是稍微克制了自己花錢的興奮與衝動。」
「厚厚一沓錢與自由、自主的意識息息相關——人們可以夢想隨時出發,去過另一種生活。這也是缺乏安全感的人緩解焦慮的方法:只要摸得到錢,他們就相信自己能隨時離開、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對男性而言,觸摸金錢還伴隨著一種滿足感,讓他們覺得自己強大、展現雄性力量,甚至忍不住炫耀。總之,觸摸實實在在一沓錢所帶來的快感,能讓害怕失去的人感到心安理得。」
「在這些人眼中,小鈔與大鈔之間存在明顯的階級差距。他們熱衷於談論大面額紙幣,比如一張難得一見的500歐元鈔票,藉此宣示自己屬於精英階層。這是一種自我表達的方式:『500歐元的紙幣屬於我,10歐元的紙幣才是你們的。』」
「我們腦中有一種根深蒂固的印象:虐待紙幣的人一定不愛錢。但這個結論並不準確。把錢揉皺,其實是在增加錢的體積。生活中錢不夠用的人,內心往往積壓著某種惱怒,因為缺錢讓他們感到自身能力受限。此外,這些人或許也潛藏著對秩序的抗拒,所以偏愛把錢揉得亂七八糟。有趣的是,他們把錢弄皺之後,很可能又會把它重新撫平。」
「最常見的兩個放錢位置,是上衣內側口袋和褲子後袋。把錢放在後袋的人,下意識裡拒絕看見鈔票,哪怕冒著被偷走的風險;但同時,他們又會頻繁確認錢包是否還在。從精神分析的角度看,後袋對錢來說可謂『適得其所』——因為臀部正是與排泄相關聯的部位,這些人就像憋住大便的孩子,連屁股都在竭盡全力使勁呢。」
「這類人的心態近乎收藏家——積攢金錢並讚美金錢。觸摸一張平整漂亮的紙幣所漂亮的紙幣所帶來的快感,遠超單純的肉體滿足。那一小塊紙彷彿成了神奇的聖像,承載著一千種幻想中的用途;它超越了現實,卻牢牢保有自己的價值——只要錢沒有被花出去。這種做法是典型的老年人綜合徵:他們把錢折起來、再展開,每一個動作都懷抱著深深的愛意。」
「完全不帶現金的情況,通常出現在富人身上。面對金錢的物質形態,他們反而產生局促不安之感;相較之下,虛擬貨幣帶來的無形力量,卻令他們產生更美妙的幻覺。信用卡象徵著無盡的『乾盡的『乾淨』財富,擺脫了紙幣的低廉與庸俗。這種對財富淨值的錯覺,同樣體現在賭場之中——賭客們用籌碼代替了現鈔。」
無論是把錢收進錢包、揉皺、仔細摺疊,還是乾脆以卡片取代現金,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動作,其實都是內心世界的投射。了解自己與金錢的關係,或許能幫助我們更誠實地面對自身的慾望、恐懼與安全感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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