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心理學百年風雲（一）：從馮特到華生的學派爭鳴

引言：把握十大學派，讀懂百年心理學史

心理學百年歷史千頭萬緒、紛繁複雜，若想根本性地了解其發展脈絡，最簡捷的途徑莫過於重點掌握十大心理學派的研究對象、範圍、方法、觀點、內容、特點、作用與價值，以及各學派形成的歷史背景與發展過程。把握住這十大學派，也就基本把握住了心理學一百多年歷史的大致脈絡。

馮特與內容心理學：科學心理學的奠基

科學心理學於1879年正式於1879年正式獨立。因此，馮特的心理學體系不可能在這時才剛剛開始形成，顯然早在之前便已醞釀。馮特體系的形成大致經歷了三個時期。

第一時期：準備時期（19世紀60至70年代）

這一時期，馮特主要在學校學習，並在海德堡大學擔任講師。他主要透過實驗法從事心理感官方面的生理研究，方法上師承赫爾姆霍茨、繆勒與費希納。

第二時期：初步形成時期（19世紀70至80年代）

在充分的實驗基礎上，馮特開始大量著書立說，系統闡述早於準備時期便已萌發的心理觀點。1865年，他出版《人體生理學教本》，曾得到恩格斯的肯定；此後又接連推出三部重要心理學著作——《對感官知覺理論的貢獻》、《關於人類靈魂和動物靈魂的講演集》以及《生理心理學原理》。這些成果初步奠定了他的理論體系，其中《生理心理學原理》更被心理學界視為心理學的「獨立宣言」。1879年，他在萊比錫大學建立了世界史上第一個心理實驗室。至此，他的學說體系無論在理論還是方法上均已全面成形。

第三時期：成熟時期（19世紀90年代至20世紀20年代）

這一時期，馮特的理論體系進一步發展、充實並完全走向成熟。馮特一生治學嚴謹、著述豐碩。據其女兒後來整理的書目統計，他一生寫了近五百種著作；若一人每天以60頁的速度閱讀，需整整兩年半才能讀完。其理論體系之龐大，甚至超過了後來幾乎所有學派。

理論主張：以意識內容為研究對象

馮特的理論明確主張，心理研究應以意識內容（直接經驗）為對象，心理學的任務就是分析意識的結構和內容，使心理學成為一門研究意識內容的科學。因此，馮特的心理學體系被稱為「內容心理學」。

一統天下的局面

馮特創立的完整心理學體系在當時獨一無二，心理學界可謂馮特的一統天下。他的門下雲集了來自世界各國的心理學研究者，其中直接參與其心理課題研究的就有116人。他們在馮特的嚴格指導下從事內容研究，形成了一支強盛的內容心理學隊伍。

異軍突起：布倫塔諾的意動心理學

然而，就在19世紀80年代中期、馮特的內容心理學日益強盛之際，一支異軍悄然崛起——布倫塔諾的意動心理學派。

布倫塔諾的意動心理學產生得比馮特的內容心理學稍遲，約在19世紀80年代中期，其觀點自始便與馮特相對立。他認為，心理學的研究對象不應是馮特所主張的那種感覺到了「什麼」或想到了「什麼」的意識內容，而應是感覺、判斷等意識活動本身。他稱這種活動為「意動」，心理學的主要任務就是揭示意動心理的本質。不過，他也並不完全否認馮特所說的心理「內容」觀點，只是強調心理活動的內容是次要的，它僅附麗於心理活動過程而存在。例如看一種顏色，顏色只是「看」的內容，而心理學的關鍵在於研究「看」這一活動本身是如何進行的。

布倫塔諾的意動心理學是當時唯一能與馮特心理學分庭抗禮的「異說」，也是心理學史上第一次出現觀點鮮明不同的學派間的學術論爭。它首次打破了馮特心理學的一統天下，開啟了此後長達半個多世紀的學派紛爭之先河。各學派的論爭促進並繁榮了心理學百家爭鳴的熱烈求索局面，客觀上推動了心理學研究向更高層次發展。就此而言，意動心理學與內容心理學這場有史以來第一次的學派對立與論爭，在心理學發展史上具有不容忽視的重要意義。

構造主義：鐵欽納對內容心理學的發揚

19世紀末，繼內容心理學派與意動心理學派對立之後，美國又出現了第三個學派——構造主義心理學派，其創建者是鐵欽納。

鐵欽納從德國赴美國康奈爾大學任教後，撰寫了大量文章，廣泛傳播馮特的內容心理學思想，當即受到早於構造主義一年形成的機能主義心理學的堅決抵制。因此，構造主義自始便是在與機能主義的鬥爭中形成與發展的。在與機能主義的論戰中，馮特內容心理學的核心觀點——用內省法把複雜的意識經驗分析為感覺和感情等簡單元素，再以「創造的綜合」將這些元素合成複雜的意識經驗——在鐵欽納那裡得到更大發展，某些方面甚至更趨極端。

機能主義：土生土長的美國心理學派

19世紀末20世紀初，美國誕生了一個可謂土生土長、與美國國情及美國人氣質相吻合的心理學派——機能主義學派。它完全不同於馮特與鐵欽納的構造主義：不僅研究對象迥異，組織結構也遠不及構造主義嚴謹——它組織鬆散，甚至沒有一位公認的領袖，這也與美國人生性隨便的特點有關。但無論如何，這個學派客觀上確實存在，而且對美國乃至世界的心理學研究都產生了極大影響。實質上，此後產生的各種心理學說，基本上都帶有一定的機能主義傾向。

機能主義學派的陣營主要來自美國三所大學：哈佛大學、芝加哥大學與哥倫比亞大學。

哈佛大學：詹姆士開先河

哈佛大學的詹姆士教授是機能主義的先驅，他是第一位開設心理學課程的美國心理學家。1890年，他出版的名著《心理學原理》堪稱機能主義心理學思想的先導。

芝加哥大學：杜威、安吉爾與卡爾

芝加哥大學當時有三位著名的機能主義者：杜威、安吉爾和卡爾。1896年，杜威在《心理學中的反射弧概念》一文中提出了機能主義的基本概念與理論基礎，這篇論文的發表可視為機能主義心理學誕生的標誌。1906年，安吉爾的演說詞《機能主義心理學的範圍》進一步明確了機能主義的基本觀點。1925年，卡爾最終將機能主義理論作了系統闡述，使其逐漸體系化。

哥倫比亞大學：卡特爾、桑代克與吳偉士

與此同時，哥倫比亞大學的幾位心理學教授——卡特爾、桑代克、吳偉士——所持的機能主義觀點與芝加哥大學不謀而合。卡特爾突破了構造主義的一些舊框框，創立了一套具有實用性機能主義特色的理論體系。三人組成了哥倫比亞大學機能主義研究的核心。他們令人驚嘆、長期不倦的研究工作，進一步開拓了機能主義的研究視野，充實並豐富了機能主義理論學說。

行為主義：華生掀起的心理學革命

20世紀初，美國又出現了一個不同於傳統心理學、獨樹一幟的學派——行為主義心理學派。它是現代心理學的最大派別之一，對西方心理學影響深遠。

行為主義的代表人物是華生。1913年，35歲的華生發表了第一篇論文《行為主義者眼光中的心理學》，堪稱行為主義的宣言。他認為，心理學只應研究有機體可觀察的行為，反對構造主義的內省意識，也不滿機能主義保留意識的不義保留意識的不徹底態度。據此，他提出「刺激—反應」（S—R）公式，將一切行為都解釋為對刺激反應的結果，至於頭腦如何將刺激轉化為行為的中間過程則可以不管。

華生不僅著書立說，而且四處演講、辯論，影響極大。他的觀點講究實用、投合時尚，受到美國心理學界和年輕一代心理學家的歡迎，很快風靡全國，登上美國心理學的統治地位，且這一優勢從20世紀20年代一直持續到50年代。美國歷史上沒有一個學派能像行為主義那樣，對美國心理學及世界心理科學研究發揮如此持久的影響。由華生創建、後經托爾曼、赫爾、斯金納等人繼承與發展的行為主義心理學派，因此成為西方心理學最大的派別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