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比較心理學？定義、研究方法與發展歷史全解析

比較心理學（Comparative Psychology）是心理學的一個重要分支，專門研究動物行為進化的基本理論，以及處於不同進化水平的動物所表現出的各種行為特點。這門學科對哲學認識論具有重要意義，同時也能為生產實踐和生物醫學研究提供有關動物行為進化的基礎科學知識。

比較心理學的研究對象

比較心理學以不同進化階梯上動物的行為作為研究對象，側重於對不同種類動物行為的比較分析。值得注意的是，這種比較在原則上並不把人類排除在外——其最終目的在於更深入地了解人類本身，以及人類在自然界中的地位。

由於比較心理學和動物心理學都以動物行為為研究對象，因此部分西方心理學家將二者視為同一概念，並交替使用。

比較心理學的研究方法

比較心理學一般採用兩種方法來蒐集研究材料：野外方法和實驗室方法。

野外方法

野外方法是在動物的自然棲息地中，對動物行為進行直接觀察。在這種情況下，觀察者可以對動物的整體行為及其功能進行描述，但缺點是不便控制行為發生時的一般條件。

實驗室方法

實驗室方法克服了野外方法無法控制條件的缺點，是野外方法的極佳補充，其主要優勢包括：

• 可以重複引發研究對象的特定行為；
• 能夠精確地研究行為的發生與發展過程；
• 可以對決定行為種類的遺傳機制進行單獨分析；
• 只有在實驗室條件下，才能嚴格區分行為的習得特徵與非習得特徵。

不過，實驗室方法也有其侷限：要了解自然環境中動物的真實行為，在實驗室裡會受到嚴重限制。因此，兩種方法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比較心理學發展簡史

古希臘時期的思想萌芽

比較心理學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古希臘時期。哲學家赫拉克利特提出存在兩種形式的創造物，將有理性、有靈魂的人與沒有靈魂、只有本能的牲畜區別開來。亞里斯多德則是一位早期的進化論者，他在《動物歷史》一書中提出了一個自然等級表，按照智力的順序排列動物的種類，而人類位居頂峰。他的工作為行為的比較研究奠定了一定基礎。

弗盧朗與第一本《比較心理學》

1864年，法國生理學家弗盧朗發表了第一本名為《比較心理學》的書，這是把比較心理學作為一門新學科來探索的第一次嘗試。然而，真正給比較心理學發展帶來巨大動力的，是達爾文的進化論。隨著進化論的傳播，動物行為比較研究的重要性也變得越來越明顯。

達爾文與《人類和動物的表情》

1872年，達爾文發表了《人類和動物的表情》一書。他從系統發生的觀點對動物行為進行了比較研究，揭示出不同種動物在行為模式上的相似性——也就是說，高等動物的行為成分和功能特徵，同樣能在較低等動物身上找到。例如，學習過程在人類和大鼠身上基本相同，人的情緒反應也會在較低等動物身上以原型形式表現出來。

據此可以推論：不同種屬動物的結構和行為在量上有所不同，但在質上是相同的。這一論斷促使許多研究者在達爾文之後，去尋找系統發生上等級不同的動物之間在心理或智力上的連續性。

摩根法規與現代實驗時期的開端

1894年，英國博物學家摩根在《比較心理學導論》一書中提出了解釋動物行為的節約原則，即著名的「摩根法規」：如果一種動作可以解釋為心理等級上較低的心理功能運用的結果，就絕不可把它解釋為高級心理功能的結果。

這一法規對後來的行為研究產生了巨大的推動作用，使研究開始注重有控制的系統觀察和客觀的量化分析。因此可以說，比較研究的現代實驗時期，正是從摩根對軼事法的批判開始的。

向性理論及其反駁

19世紀末，生物學家勒布提出的向性理論把摩根的思想推向極端。該理論認為，動物行為可以根據趨近或避開刺激的簡單物理化學反應來解釋。「向性」的概念至今仍在「遺傳和行為」的研究中被廣泛應用，但也遭到詹寧斯等人的反對。詹寧斯指出，即使是纖毛蟲一類的單細胞動物，其行為也不是僅憑外界刺激因素就能完全解釋清楚的——個體的內在因素和以往的經驗，在決定其反應行為時同樣起著作用。

學習實驗與新理論範式

19世紀末，心理學家也開始了與智力進化相關的實驗研究，主要在哺乳動物身上研究迷津學習、問題解決和其他學習現象。這些研究，特別是嘗試錯誤學習和效果律的提出，對後來心理學的各個領域都有深遠影響。

稍後，巴甫洛夫的條件反射學說和華生創立的行為主義學派，為比較心理學提供了新的理論和方法範例。到20世紀40年代末期為止，米勒和馬瑟曼等人關於情緒和動機過程的研究，以及其他學者關於遺傳和行為的某些研究，在比較心理學中都佔有重要位置。

20世紀中期的快速發展

20世紀中期是比較心理學迅速發展的時期。斯金納對大鼠和鴿子的條件作用現象進行了大量研究，並提出了操作條件作用的概念。他的工作不僅影響了比較心理學本身，還波及教育、心理治療、藥理學和生理學等實際領域。

在這一時期，行為研究中發展觀點的重要性受到高度重視：

• 施奈爾拉及其同事用發展現象而非本能機制來解釋螞蟻、魚、斑鳩、老鼠、大鼠和貓的行為，強調經驗和有機體水平的作用；
• 哈洛對恆河猴的研究證明，剝奪社會經驗會對後來的社會化產生影響；
• 赫布在研究行為組織時強調了發展經驗的重要性；
• 羅森茨韋格和克列奇探索了經驗對大鼠神經化學和行為水平的作用；
• 吉布森、沃克和赫爾德研究了經驗對知覺的作用。

這些研究對兒童心理學的理論基礎都作出了有益貢獻。

遺傳學與靈長類研究的興起

隨著遺傳學的發展，「遺傳和行為」的課題被重新審視。小鼠自交品系的利用和果蠅的傳統使用，使這兩個物種成為科研中的常用選擇。克勒和哈洛等人對靈長目的學習和問題解決進行了開創性工作，證明牠們在行為改變和可塑性方面具有很大的潛力。加德納、普雷馬克和朗博相繼對黑猩猩的語言問題展開引人注目的研究，但其結果至今仍存在不少爭論。

社會生物學的衝擊

20世紀70年代中期以後，比較心理學在西方尤其是美國受到來自社會生物學等方面的強烈衝擊，加上自身種種原因，比較心理學作為一門專業學科的地位受到嚴重威脅。

比較心理學在中國的發展

中國心理學家早期曾以不同發展水平的有機體心理特點作為研究對象，先後研究過雞胚胎行為的發生、小貓行為的發展和新生兒感覺的發展等課題。50年代研究過狗的條件反射和圖形辨別學習；60年代初期曾對多種靈長目動物的行為進行研究；70年代末則對文昌魚的光反應和金絲猴的視覺辨別行為特點進行了探索。

比較心理學的基本內容

兩大核心任務

比較心理學的首要任務，是對動物的行為進行描述、分析和分類，並詳細比較不同種動物行為的生物學特徵，確定和闡明牠們之間的關係。描述動物行為時應盡可能做到客觀、忠實，這是比較心理學家應盡的責任。

另一項任務是在種內和種間闡明行為的根源並追蹤其發展：

• 種內發展：指行為的個體發生和發展，以及個體經驗對行為發展的影響；
• 種間發展：指行為的系統發展，即行為從一個發展水平到另一個發展水平的演化。

這兩項任務互相關聯，只有完成這兩項任務，比較心理學家才能總結和發展關於動物行為的一般理論，才能闡明和預見特定的事件和關係。

五大主要研究課題

根據上述任務，現代比較心理學的研究課題主要有五個方面：行為模式的研究、行為的個體發生的研究、行為機制的研究、動物學習的研究，以及行為進化歷史的研究。

1. 行為模式的研究

行為模式的研究側重於行為模式的功能方面，即探索該模式對動物生存和繁衍能力的作用。為了研究上的方便，比較心理學家將動物行為分為社會行為和非社會行為兩大類：

• 社會行為：包括群集關係、性關係、首領—隨從關係、照料—依賴關係和相互照料關係等；
• 非社會行為：包括睡眠、探究行為、遊戲、定向行為、攝食和獵食行為、尋找隱蔽所和貯藏食物，以及排便和生殖行為等。

2. 行為的個體發生的研究

這方面的研究考察影響個體行為發展的諸多因素。正因為有機體的遺傳因素和環境的交互作用才使行為得以產生，所以在研究行為起源時，既要強調遺傳決定因素，也要重視環境影響因素。

3. 行為機制的研究

行為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神經系統、內分泌系統、感知覺系統和相關生理系統的活動；另一方面，這些系統的發展又會隨行為的反饋作用而改變。行為與生理系統之間的這種交互作用，正是比較心理學家需要探索的行為機制的重要領域。

4. 動物學習的研究

動物學習是比較心理學研究得最廣泛的一個領域。幾乎所有適合實驗室條件的動物種類都進行過學習實驗，並形成了多種關於學習的理論和流派。學習能使個體行為獲得較持久的改變，對動物在個體發育過程中適應外界環境具有特別重要的意義。

5. 行為進化歷史的研究

行為進化歷史的研究追溯各種行為在不同物種間的演化軌跡，探討行為如何隨物種的進化而演變，從而揭示行為與進化之間的內在聯繫，為理解行為的起源提供歷史依據。

結語

比較心理學透過跨物種的行為比較，幫助我們理解行為的起源、發展與進化，也為認識人類自身的心理與行為提供了獨特的視角。儘管面臨學科定位上的挑戰，它在生物醫學、教育乃至行為科學等領域，仍有著不可替代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