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情志,是指喜、怒、憂、思、悲、驚、恐七種情緒活動。中醫學將人的心理活動統稱為情志,或稱情緒,它是人在接觸和認識客觀事物時,人體本能的綜合反映。
任何事物的變化都有兩重性,既能利人,也能害人,情緒與情感的變化亦然。《養性延命錄》所言「喜怒無常,過之為害」,正道出情志失調的危害;宋代《三因極一病證方論》更正式將喜、怒、憂、思、悲、恐、驚列為致病的內因。
不過,在正常情況下,七情活動對機體生理功能起著協調作用,並不會致病。七情六欲,人皆有之,情志活動本屬人類正常的生理現象,是人對外界刺激和體內刺激的保護性反應,適度表達反而有益身心健康。
合理的心理保健是人體健康的重要環節,自古便受人類重視。早在春秋戰國乃至更早之前,諸子百家已有精闢論述。其中《管子》的〈內業〉篇,堪稱最早專門論述心理衛生的篇章——「內」即心,「業」即術,「內業」者,養心之術也。
《管子》將善心、定心、全心、大心視為最理想的心理狀態,並以此作為內心修養的標準,具體而言有三:
特別值得重視的是《黃帝內經》,其心理保健思想遠比古希臘《希波克拉底文集》豐富而成熟。縱觀《內經》,無論是對身心疾病之社會心理致病因素與發病機制的認識,還是對身心疾病的診斷與防治,都有許多精闢論述,並已形成一定的理論體系。
在形神關係方面,《內經》早已認識到:形生神而寓神,神能駕馭形體,唯有形神統一,才能身心健康、盡享天年,故要求人們自我控制精神,抵制或擺脫社會不良風氣的干擾。此外,舉凡心理與生理的密切關係、個性心理特徵的分類、心理因素在疾病發生發展中的地位、心理治療的意義,以及調神攝生的心理衛生等,《內經》均作了原則性的總結,提出許多頗具價值的見解,是研究情志保健的寶貴資料。
漢代名醫張仲景在《傷寒雜病論》序中暢言養生的重要,同時痛斥當時醫者與世人無視養生,指其「舉世昏迷」「不惜其命」,只知「競逐榮勢,企踵權豪」「惟名利是務」,實乃「崇飾其末,忽棄其本」。他勸導世人重生命、固根本,可謂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由此可見,對情志影響健康的認識,仲景較《內經》作者更為深刻。
三國名醫華佗不畏殺身之禍,以激怒療法治癒一位患重病太守的事跡,載於《後漢書》而廣為人知。他還「曉養性之術」,十分重視心理衛生。
唐代名醫孫思邈在《千金要方》中專設「養性」之論,不僅整理了唐以前有關調神養心的論述,更提出獨到見解。例如「道林養性」篇中的「十二少」(少思、少念、少欲、少事、少語、少笑、少愁、少樂、少喜、少怒、少好、少惡)與相對的「十二多」,便是對情志保健理論的進一步發展。
宋代陳無擇在《三因極一病證方論》中,將七情刺激列為三大類致病因素(內因、外因、不內外因)之一,突出強調心理因素在疾病發生發展中的重大作用。
金元四大家之一的張子和,在其著作《儒門事親》中極為重視心理治療,對《內經》的「以情勝情」療法深入研究,並創造「習以平之」等意療方法,使中醫心理治療更趨成熟。
明清時期,心理保健學說有了新的開拓與特色。《攝生集覽》提出「養神為首」,認為保養之法雖數以萬計,但養神居首位;在睡眠與精神的關係上,指出不寐與情志相關,倡導「入寐之法,首在清心」。
明代高濂《遵生八箋》則提倡鑒賞書畫、文房四寶、各種花卉,以及遊覽、登高等活動以陶冶精神,實為當今旅遊、登山健心觀點的理論之源,至今仍帶來方法論上的啟迪。
如今,中醫學中的心理保健思想正逐漸受到重視。世界衛生組織(WHO)對健康的定義是:健康不僅僅是沒有疾病,而是「個體在身體上、精神上、社會上完好的狀態」。
由於「人類已進入情緒負重的非常時代」,當代社會由精神因素引起的心身疾患,已成為普遍存在的多發病與流行病。從疾病譜的改變即可充分說明精神致病的廣泛性——心腦血管疾病與惡性腫瘤已構成對人民健康和生命的主要威脅,而這些疾病的產生與社會心理因素密切相關。因此,情志保健必須重視,不可等閒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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