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老陸在女兒的陪同下走進心理門診。女兒焦急地敘述:「我爸爸兩天前才在急診搶救室被救回來,可是急診醫生說,他需要看心理科。」她接著說:「我真弄不懂,爸爸不愁吃、不愁穿,經濟條件好,家庭也和睦,為什麼會想不開而自殺呢?」
此時的老陸低頭不語,面色蒼白,精神萎靡,神情淡漠,坐姿刻板。在醫生的再三鼓勵下,他才斷斷續續、語音低沉地說出了自己的心路歷程……
「兩年前我還在單位上班時,精神飽滿、忙忙碌碌,發揮自己的技術特長,指導同事工作,平時開朗健談、談笑風生。」老陸回憶道。然而,自從從領導崗位退下來的前半年,他感覺同事們對自己疏遠了,談笑也少了,心裡不禁感慨:「難道我的事業就這樣走完了嗎?」心中滿是不捨。
到了退休那天,昨天還在上班,忽然間就不用上班了,心裡頓時空蕩蕩的。起初他安慰自己:沒有上下班的時間概念,睡覺可以更安心了。誰知好景不長,兩三個月後逐漸出現入睡困難,幾乎每天上床一兩個小時才能入睡,而且易醒、多夢,總夢到上班要遲到了,慌忙奔走趕車,步履困難,在荒無人煙的地方大喊大叫,然後突然驚醒、大汗淋漓、喘氣、心跳加快、心慌、恐慌、害怕……
就這樣一天又一天,漸漸地夢醒後再也不敢睡,每晚折騰兩三次,能睡的時間從一兩小時縮短到三四小時,最後整晚無法入眠。早晨起床頭昏腦脹、睏倦疲勞、乏力,總起不了床;白天也歪躺在床上,食慾越來越差,吃什麼都淡而無味。鄰居見了都說:「老陸,你怎麼瘦成這樣?快去醫院看看吧!」此時他的體重已從150多斤下降到不足120斤,真是嚇出一身冷汗。
從此,老陸開始不停地跑醫院:今天因為心悸、胸悶、胸痛看心臟科,心電圖、24小時心電監護、心臟超音波等檢查結果全部正常;明天又因為食慾減退、消瘦、胃部不適、腹脹、便秘看消化科,胃鏡、腸鏡、驗血檢查也正常;再過兩天又因為血壓時高時低、頭昏看高血壓科,頭顱CT和MRI檢查同樣正常。
就這樣半年時間輾轉各科,各種檢查基本沒發現什麼大病,各種藥吃了很多總不見效。漸漸地,他隱隱覺得自己得了「不治之症」,整天躺在床上唉聲嘆氣,又不想連累家人,終於在一天晚上,把各種藥加上安眠藥一股腦兒全部吞下……直到第二天清晨被老伴發現,立刻送醫院急診搶救,才漸漸清醒過來。但醒過來後,他反而責怪家人:「不該搶救我,讓我就這樣過去了。活著太累了,太沒意思了,我是個沒有用的人……」
聽完老陸的敘述,醫生以心理醫生的職業敏感和職責,表示非常理解和同情,並承諾願意幫助他慢慢恢復到從前的狀態。
首先分析老陸的性格:他一向是有能力、有專長的人,整天忙於工作,個性具有兩面性——既有善於與人溝通、談笑風生的一面,也有把痛苦隱藏在內心、不願流露出來的一面。
其次,他在退休之前沒有為自己做好定位,比如找一個能容納自己、又能發揮餘熱的地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醫生建議:不妨拉下面子走進社區,與退休的人和同齡人在一起,鍛煉身體、學習書畫、唱唱歌、跳跳舞;在家裡養個小動物、金魚,擺弄些花花草草,逐漸培養愛好,充實生活內容;有經濟實力還可以結伴外出旅遊,把過去的「損失」補回來,拍拍照,領略大自然和祖國的大好河山,不斷舒展、調整心情。
當然,目前最重要的一點是:老陸已經出現一年多的情緒落差、興趣減退,以及各種身體不適症狀。雖然沒有器質性損害,但臟器功能確實紊亂——這已經是患上了「憂鬱症」,必須接受正規的抗憂鬱治療,並配合心理醫生的支持性心理治療,保持經常溝通。
果然,老陸聽從了勸導。經過一個月治療,他的心境一天比一天愉快,身體上的許多症狀逐漸消失,睡眠改善,食慾增加,體重回升,能夠主動與人交流,精神面貌煥然一新,步履輕盈,生活內容也充實了許多。
目前老陸已接受半年治療,正處於鞏固維持階段。他也願意經常與醫生敞開心胸、不斷溝通交流,讓自己的老年生活更加精彩。
老陸的經歷並非個案。老年人退休後角色轉變、生活重心缺失,容易出現失落感、失眠、食慾減退、體重下降等問題;而這些症狀常被誤認為是軀體疾病,輾轉各科檢查卻查不出病因。若家中長輩出現持續的情緒低落、興趣減退、睡眠障礙,並伴隨多項身體不適,應及時考慮憂鬱症的可能,盡早到精神心理科就診,接受正規治療。早發現、早治療,大多數老年憂鬱症患者都能像老陸一樣重拾健康與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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