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民養生的時代,紅棗常被奉為滋補聖品,廣告中甚至出現夢露裝扮的美女手抱紅棗濃縮汁的畫面。然而,這些行銷話術背後,藏著不少經不起推敲的認知誤區:「紅棗是東西方通愛的水果」「紅棗是古代重要糧食」「裂開的棗子才夠甜」——這些說法真的正確嗎?本文將逐一拆解關於紅棗的常見迷思。
棗的正宗來源是鼠李科源是鼠李科棗屬植物「棗」的果實。整個棗屬約有170餘種成員,分布卻相當集中——絕大多數種類生長於亞洲南部地區。換句話說,縱然大棗再怎麼甜蜜,也始終未能走上西方人的餐桌。翻閱劍橋出版社的《The Cambridge World History of Food》或牛津出版社的《Food Plant》等西方食用植物著作,壓根找不到「棗」的身影。
其實,甜味成為人類餐桌的主導元素,歷史並不算長。從18世紀起,蔗糖才逐漸成為大眾消費品;在此之前,甜味果實多半只是餐桌上的補充品或奢侈品。既然歐洲本土的蘋果、櫻桃和蜂蜜已足以滿足人們對甜味的需求,自然沒有必要費力引進棗樹。近年的一項調查也發現,全球有關大棗的研究項目幾乎由中國、印度和日本包辦。種種跡象顯示,棗是不折不扣的東方果實。
在中國,棗的栽培史長達7000多年,有文字記錄的栽培史至少3000多年。考古學家先後在山東、廣東、甘肅、新疆等地的古墓中出土棗核與乾棗遺跡,顯示漢代時棗樹栽培已相當普遍。古人最初熱衷於棗,主要是因為它能提供豐富糖分。《禮記》中便有「以棗、栗、飴、蜜以甘之」的記載——說白了,棗在當時更像一種甜味調料。
至於「棗是重要糧食」的說法,則源自《戰國策》中蘇秦遊說燕文侯的名句:「北有棗、栗之利,民雖不由佃作,棗、栗之實,足實於民。」這段話常被引用為棗可充當糧食的證據,但仔細分析便會發現,這更像是蘇秦的溢美之詞。即使在栽培與育種技術高度發達的今天,紅棗畝產最高也不過1000公斤,而鮮棗含水量高達70%以上,碳水化合物僅占20%左右——換算下來,一畝紅棗所能提供的碳水化合物不過200公斤左右(一般情況下畝產僅約200公斤)。想成為糧食作物,紅棗顯然不夠格,頂多在饑荒時期充當應急食品。
現代營養學告訴我們,棗最重要的營養賣點是維生素C。每100克鮮棗的維生素C含量可高達500毫克,表現相當出色;但一旦晾曬成乾紅棗,含量便驟降至每100克僅12毫克。想靠吃乾紅棗補充維生素C的朋友,恐怕要放棄這個念頭了。
紅棗最廣為流傳的功效莫過於「補血」。提到補血,人們自然聯想到鐵元素——確實,鐵的補充對製造紅細胞至關重要。然而,每100克乾紅棗的平均含鐵量只有2毫克,遠低於豬肝的25毫克以上,甚至不及油菜的3毫克/100克。從數據來看,「紅棗補血」更多是人們對紅色的美好聯想。雖然也有觀點指出紅棗中的多糖可能對脾臟發育有一定刺激作用,但是否真能幫助貧血患者或增加血容量,目前仍是未知數。
看到這裡,你是否打算從此對紅棗敬而遠之?千萬別衝動!紅棗風味獨特、甜度十足,用來調劑日常飲食再合適不過。無論是紅棗銀耳羹這類甜品,還是入湯入粥,都是不錯的選擇。
紅棗雖被視為果中上品,相關成語卻不太體面——不是「囫圇吞棗」,就是「歪瓜裂棗」。民間甚至流傳「歪瓜裂棗才夠甜」的說法。事實上,棗裂與否跟含糖量並沒有直接關係。裂棗主要由棗果快速生長引起,是果實本身條件(表皮角質層厚度、果肉彈性)、水分供應與天氣狀況共同作用的結果。當角質層不夠堅韌的棗果吸收大量水分後,細胞便會撐擠破裂,形成裂口。
俗話說「有棗沒棗打三竿」,棗樹沒事挨幾下似乎真有必要。棗樹開花量驚人,一棵樹冠直徑6米的棗樹可開出60萬到80萬朵花,因此花期也是重要的蜜源期。然而一般情況下,只有約10%的花朵能結出紅棗,其餘90%因花果間的資源競爭,往往未及長大便凋落。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聰明的種植者發展出疏花疏果的方法。《齊民要術》中便記載:「以杖擊其枝間,振去狂花。不打,花繁不實。」經過適當的疏花疏果處理,棗樹產量甚至能提高3倍之多。看來,先打三竿才是保證有棗的好方法。
打棗終究是技術活,一般人難有機會參與;倒是漫山遍野的酸棗刺叢,許多人小時候都曾光顧過。不過酸棗果肉薄、味道酸澀,吸引力實在有限。有趣的是,儘管酸棗味道平平,貢獻卻不容小覷——它們正是紅棗的祖先。研究人員透過比對酸棗與棗的花粉形態、染色體及DNA等特徵,得出「棗由酸棗演化而來」的結論。如此香甜的後代,竟有一位酸溜溜的老祖宗,恐怕出乎許多人意料吧?
紅棗不是萬能滋補品,卻也絕非一無是處。了解它的真實身世與營養價值,才能吃得明白、吃得安心。下次再聽到「紅棗補血」「裂棗更甜」這類說法時,你已經可以笑著說:這些都是誤解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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