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覺可信嗎？心理學解析第六感的本質、優勢與陷阱

直覺，是不假思索便迅速浮現的想法或好惡，為我們提供未必可靠的判斷。諾貝爾獎得主、美國神經心理學家斯佩裡認為，大腦左右半球分工不同，而直覺正是右腦的活動。做決定時，我們究竟應該相信右腦的直覺預感，還是左腦的理性思維？小至賭徒押注，大至國家領導人制定國策，都與這個問題息息相關。

名人也愛「跟著感覺走」

不少名人喜歡憑直覺辦事，包括美國前總統小布什、英國王儲查爾斯等。查爾斯認為：「發自內心的聲音是最可靠的行動指南。」黛安娜王妃生前也曾說：「我做事全憑本能直覺，直覺是我最好的顧問。」許多作家、諮詢師更鼓勵人們培養第六感，放棄理性思考，在心理治療、投資管理等領域提倡直覺。在中國，相信直覺的典型，莫過於某些喜歡「拍腦袋」決策的領導。

然而，這些信奉直覺具有「神奇力量」的人士，似乎對人腦信息處理的科學研究視而不見。心理學家指出，直覺很多時候並不可靠，甚至相當危險——曾有俄羅斯飛行員過度相信個人直覺，最終導致兩架飛機空中相撞，機上無人生還。

直覺的本質：套用過去的經驗

直覺究竟是什麼？當代心理科學認為，直覺包括知道問題答案和做出決策的能力。它並非無緣無故地出現在頭腦中，而是人類察覺外界變化後才產生的，例如周產生的，例如周圍人的面部表情、聲音語調的改變，或環境中出現異樣情況。因此，直覺是一種快速知覺，調用了大腦的快捷神經通路。

目前心理學對直覺最好的解釋是「配對遊戲論」：大腦遇到一個情境後，會對過去累積的知識經驗倉庫進行快速搜索，從中找出最相似的案例，再按照以往的老方法處理。換言之，一個人直覺的可靠性，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他在某個領域學到的知識與積累的經驗。

美國心理學家加裡·克萊恩的研究發現，在時間有限、情況不斷變化的環境下，某個領域的專家做決定時可以依靠經驗來分辨：「這種情況是否與過去某個情況相同？」憑著直覺，他們能做出較為正確的決斷，證實直覺確實是一個配對過程，可以快速提供解決方案。

例如，醫生看到一名年輕女子臉色蒼白、抱怨乏力氣短，便直覺地診斷為貧血；帶過孩子的人面對孩子時也會有更好的直覺，知道出了什麼事、該怎麼辦。但經驗豐富不一定產生正確的直覺——有時經驗本身就是錯誤的。例如未經驗血就斷言貧血，便存在誤診的風險。

直覺的優勢：快速解決簡單問題

直覺的發生極為迅速。實驗研究發現，一閃而過的圖像就能讓人產生印象，大腦只需0.25秒便能判斷圖中的事物是好是壞，而這明顯發生在理性思維啟動之前。我們處理危險信號的速度更是以毫秒計算：例如在野外聽到風吹草動，人們會先跳起來，然後才在大腦皮層判斷那響聲是猛獸還是風聲。另有研究發現，從眼睛通往大腦情感中樞的神經通路繞過了大腦皮層，因此我們常常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情緒反應就已經出現。

直覺的高速度有利於人類生存。根據進化論的觀點，假如你在森林中遇到陌生人，必須當場判斷對方是朋友還是敵人。能夠快速準確判斷的人存活機率較大，才有機會留下後代。因此，今天的人類只需一瞥，就能分辨對方的表情是憤怒、悲傷、恐懼還是快樂。

認知科學家亞歷山大·林哈爾指出，關於愛、危險和快樂的知識不是學來的，而是「感覺」出來的。經驗由事實和感覺組成的網絡編碼儲存，直覺配對不僅喚起過去類似的經驗和知識，還激發了情感。想像一下：約會對象讓你想起以前的戀人，你就很容易產生同樣的情感，突然愛上對方。

缺乏直覺的人則是痛苦的。美國南加州大學心理學家安托恩·貝卡拉研究了部分大腦損傷患者，他們做決定時無法運用直覺，只能通過有意識的思考，把各種因素逐一分析。光是讓他們在兩種麥片中選擇一種，如此簡單的問題竟花了好幾個小時。

直覺的危險：人類最容易欺騙自己

直覺負責著人類相當大一部分的決定，然而實踐一再告訴我們：這種不費神就能快速得出的答案，並不像某些心靈學家、唯心論者宣稱的那樣，比理性思考和分析更正確。在許多複雜問題上，直覺常常犯錯。著名物理學家理查德·費曼曾說：「你一定不要欺騙自己，而自己就是你最容易欺騙的人。」

在科學發展史上，人類的直覺一次又一次受到挑戰。對古人而言，日出日落有兩種解釋：是太陽繞著地球轉，還是地球繞著太陽轉？直覺告訴人們前者，但伽利略的科學觀察證實了後者。

在心理學領域，人類被自己的直覺愚弄的例子不勝枚舉。直覺思維可以簡單歸納為：「我需要，我得到，我快樂。」哈佛大學心理學家丹尼爾·吉爾伯特博士發現，這種模式經常出錯——人們夢想著到荒島度假，但一旦夢想成真，卻發現自己對物質生活高度依賴，反而覺得待在「石屎森林」裡比較舒服。

又如，直覺告訴我們，彩票中獎和中風癱瘓會讓人長時間快樂或沮喪，但研究發現，人們的情緒消化利好或利空消息的速度比預期快得多。例如，驗出艾滋病病毒陽性的人，過了5個星期之後就已經沒那麼沮喪了。直覺忽視了心理的力量——合理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等情感修復機制，能讓人很快走出困境。

上世紀70年代，美國耶魯大學對人類直覺能力進行了定量測量，結果發現：直覺強的人做決策速度較快，但決策缺乏明確的理由和依據，其正確率與直覺不強的人相比並無差別。

善用直覺：快而不盲從

今天的認知科學並不否定直覺，而是努力提升直覺的準確性。心理學家認為，直覺在某些領域表現出色，但在另一些場合則需要加以限制和檢驗。很多人喜歡按直覺行事，然而直覺最好只用作解決問題的第一步，或者用來決定「該做什麼」。在某個領域中，你的經驗越豐富，直覺就越可靠，但仍需檢視自己的預感，以免大腦聯結到錯誤的經驗，啟動了錯誤的神經通路。

總而言之，直覺是人類演化留下的寶貴工具，也是經驗積累的快速出口，但它絕非萬無一失。真正的智慧，在於懂得何時順從內心的聲音，何時讓理性掌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