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的形成與消除：從「小阿爾伯特實驗」到行為治療的起源

恐懼是怎樣形成的？又該如何消除？對於這個問題，心理學家的看法不盡相同，採用的方法也各有差異。美國心理學家華生（Watson）認為，恐懼可以透過學習而產生，同樣也可以透過學習加以消除。為了驗證這項理論，他在實驗室中進行了心理學史上極具爭議卻影響深遠的「小阿爾伯特實驗」。

小阿爾伯特實驗：恐懼是怎樣形成的

實驗前的基礎觀察

華生找來一名出生僅十一個月、名叫阿爾伯特（Albert）的嬰兒作為被試。實驗開始前，他先觀察孩子的自然反應，發現當孩子聽到巨大的聲響或失去支撐時，便會產生恐懼反應；此外，無論是什麼東西，只要放在距離他十二英寸以內，他就會想辦法拿到手，拿到之後便擺弄把玩。

為了找到能穩定引發恐懼的刺激，華生取來一根直徑一英寸、長三英尺的鋼棍，用錘子敲擊時會發出巨響。每當敲擊鋼棍，孩子便出現明顯的恐懼反應，而且這種反應與其他嬰兒聽到巨大聲響時的反應是一致的。

條件反射的建立

完成上述預備實驗後，華生開始正式實驗。他先讓阿爾伯特玩弄一隻大白鼠，孩子玩得很高興，幾週之內毫無懼怕的跡象。然而有一天，正當阿爾伯特伸手去觸摸大白鼠時，華生突然用錘子猛敲鋼棍，發出強烈的噪聲，使孩子產生了極不愉快的體驗。華生如此描述當時的情形：他被嚇得猛然跳了起來，然後跌倒，一頭扎進床上的褥子裡。值得注意的是，孩子起初並沒有哭叫。

此後，華生反覆重複這一流程：每當孩子伸手觸摸大白鼠，他便敲擊鋼棍，孩子便猛然跳起、跌倒，繼而哭泣。這種做法顯然給阿爾伯特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恐懼的擴散

一週之後，華生再次讓阿爾伯特接觸大白鼠。此時孩子對這隻動物已不太感興趣，顯得有些膽怯。華生描述道：當動物突然呈現在面前時，阿爾伯特並沒有走上前去接近；當實驗者逐漸把大白鼠移近時，孩子才試探性地伸出左手，可一旦動物用鼻子嗅他的左手，他立刻把手縮了回去。後來他又試著去摸大白鼠的頭，但還沒碰到動物，就又把手縮了回來。

更關鍵的是，在實驗之前，阿爾伯特原本並不怕大白鼠；而經過多次重複實驗之後，他不僅懼怕大白鼠，甚至連兔子、海豹皮製成的衣服外套和棉花都感到害怕。這種恐懼由原始刺激擴散到相似對象的現象，正是心理學上所說的「刺激類化」。

恐懼的消除：彼得的治療歷程

所幸的是，華生發現，透過重新建立條件反射的方法，也就是「去條件反射」（deconditioning），已經形成的恐懼是可以被消除的。有一位名叫彼得的小孩，就參與了消除恐懼的實驗。

彼得是一名三歲男孩，他不但懼怕大白鼠，也怕兔子、毛大衣、羽毛、棉團、青蛙、魚和機械玩具。彼得與前述的阿爾伯特十分相似，不同的是，彼得的恐懼不是在實驗室裡養成的，而是在日常生活中自然形成的。

社會因素法：藉助同伴的力量

華生的研究生瓊斯（Jones）接受了一項任務：設法減輕彼得的恐懼行為。她想出了一個好主意——把彼得置身於他所害怕的那些事物面前，同時讓其他一些孩子在場，而這些孩子對彼得所害怕的動物絲毫不怕。瓊斯把這種方法稱為「社會因素法」。她的推想是：如果彼得看到其他孩子毫無畏懼地玩弄這些東西，好奇心便足以使他戰勝恐懼。

這種方法確實取得了一定的效果，彼得的恐懼開始逐漸消退。不幸的是，實驗過程中彼得患了猩紅熱，不得不住院治療兩個月。

意外的挫折

出院那天，正當彼得和護士準備登上出租汽車時，一隻體型很大的狗突然向他們發起攻擊，兩人一陣慌亂。等彼得躺上汽車時，已顯得精疲力竭。經過幾天的恢復之後，瓊斯把彼得帶回實驗室，想看看他是否還害怕以前那些事物。出乎意料的是，他的恐懼比以前更加嚴重了。

配對愉快刺激：在午餐中戰勝恐懼

第一次嘗試雖然失敗了，但瓊斯和華生並沒有灰心，他們決定換一種方法再做一次。他們設想：如果把彼得所害怕的東西，與可能引起愉快感的東西放在一起呈現給他，也許他就不會再害怕了。

於是他們別出心裁地利用彼得吃午飯的機會進行實驗。他們把彼得帶進一個長約四十英尺的大飯廳，讓他坐在一把高椅子上。當他吃得正高興的時候，把一隻兔子放在遠處讓他看。因為距離夠遠，兔子又關在鐵絲籠子裡，彼得並不害怕，照樣吃他的飯。此後每逢午飯便如法炮製，只是逐日將兔子移近一些——先是放到桌上，進而放到他的大腿上。最終，彼得一手吃飯、一手玩兔子，恐懼就這樣被消除了。

結語

從小阿爾伯特到彼得，這兩個經典案例揭示了同一個道理：恐懼既可透過條件反射習得，也能透過新的學習經驗予以消除。瓊斯在彼得身上採用的「漸進接近加上愉快刺激配對」策略，正是後來行為治療中「系統減敏法」的雛形，為現代恐懼症的治療奠定了重要的理論與實務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