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驗出乙草胺還能吃嗎？解析除草劑殘留標準與致癌風險真相

三年前的草莓膨大事件讓我們認識了氯吡脲（CPPU），如今「乙草胺」又成了新的關注焦點。消息一出，許多朋友嚇得不敢再碰草莓——據說這種化學物質不僅可能引起中毒，還被列為致癌物，更令人不安的是，所有受檢的草莓樣品中都驗出了這種成分。草莓究竟還能不能吃？讓我們從科學角度逐一解析。

乙草胺是什麼？使用超過40年的老牌除草劑

乙草胺並非新近出現的特殊農藥，早在1971年便由孟山都公司開發問世，至今已使用40多年。它不是用來殺蟲或滅真菌，而是專門對付雜草的除草劑，也是中國目前使用量最大的除草劑之一。

為什麼除草卻不傷草莓？

乙草胺對某些禾草類植物的抑制力極強，例如稗草、狗尾草、牛筋草、千金子、看麥娘、野燕麥、早熟禾、硬草、畫眉草等農田常見的麻煩植物。其作用原理是：當雜草透過胚芽鞘吸收乙草胺後，植株的正常生長便會受到干擾。乙草胺通常作為土壤處理劑使用，在播種前後噴灑於土壤表面，藉此抑制雜草發芽。

因此，乙草胺廣泛應用於玉米、棉花、豆類、花生、馬鈴薯、油菜、大蒜、菸草、向日葵、蓖麻、大蔥等作物田間除草。替草莓地除草本來就不是它的主要任務，此次新聞中竟在草莓上檢出乙草胺，確實有些蹊蹺。

乙草胺為何出現在草莓裡？

新聞報導指出，8個草莓樣品全數檢出乙草胺，最高值達每公斤0.367毫克，是歐盟標準的7倍，加上乙草胺又被列為B-2類致癌物，乍聽之下彷彿草莓從此不能吃了。事實真是如此嗎？

所有樣品均檢出乙草胺並不奇怪，畢竟它是大量使用的除草劑；真正值得警惕的，是草莓生產中開始使用除草劑的現象。過去農民趁晌午揮鋤頭除草，如今化學除草日益普及，筆者甚至見過年輕農夫開墾田邊荒地時，直接噴灑除草劑而非動手割草。除草劑的濫用確實是一大隱患。

大量使用除草劑必然帶來環境與健康問題，尤其其降解速度相當緩慢：乙草胺在河水中的半衰期可長達131天，在海水中更高達193天【1】。可以說，現今使用的除草劑將在未來很長時間內持續影響環境。目前，乙草胺已是自然水體中最容易檢出的三大除草劑之一，還會妨礙魚類發育。正因如此，對乙草胺的使用限制勢必逐步收緊。

吃多少才會危害健康？

先釐清美國B-2類致癌物的定義：「可能是人體致癌物」（人體證據不足，但有動物實驗數據）【2、3】。請注意，這不代表沾到一丁點就會罹癌，而是指在動物試驗中確實存在致癌的可能。

根據美國康乃爾大學網站的綜述資料，實驗中乙草胺會誘發小鼠與大鼠的肝癌、肺癌、甲狀腺癌等癌症，但這些結果都出現在中高劑量組。例如誘發小鼠肝癌的劑量為每天每公斤體重135毫克，而在13毫克／公斤體重／天的劑量下則「沒有可見影響」【4】。正常人絕無可能接觸到如此高的劑量。

實際上，乙草胺的每日允許攝入量（ADI）審定為每公斤體重0.02毫克【3】。換算下來，一位體重50公斤的人每天攝入1毫克乙草胺仍在安全範圍內，即使吃下一公斤（二斤）問題草莓也不會有明顯影響。

當然，考量各類食品的食用量不同，國家標準也制定了差異化的殘留限量：玉米與糙米為每公斤0.05毫克，大豆與花生仁為0.1毫克，油菜籽為0.2毫克。草莓屬直接食用的新鮮食品，性質上較接近玉米與糙米，參照此標準並無問題。以此衡量，新聞樣品中最低的0.09毫克／公斤，顯然已經超標！

不過反過來說，還必須考慮我們實際吃下的草莓份量。草莓畢竟不像玉米、糙米那樣是主食，日常攝取量有限，並非吃下去就會致病致癌。況且安全限定劑量遠低於足以影響健康的劑量——制定標準時，專家們（真正的專家）早已把這一點納入考量。

給種植者的省思：規範用藥才是長久之道

如前所述，乙草胺通常用於大豆、玉米、棉花等作物的除草作業，這些作物種植面積大，使用除草劑能大幅降低人力投入與能源消耗。但草莓種植規模通常小得多，尤其是設施栽培的面積更小，在這種環境下使用除草劑，於情於理都很難說得通。當然，只要有省事的方法，總會有人想用。

只想對種植者說：貪圖懶省事要不得。既然大家都知道有機產品賣得貴，何不保證產品品質、走精品路線？在這上面耍小聰明是不行的。而且除草劑並非用越多越好，過量使用連草莓苗都會一併殺死。使用農藥前詳閱說明書、諮詢農業技術人員，正是新時代農民應該具備的基本技能！

一點點好消息：百菌清全部合格

同期檢測中，百菌清全部符合國家標準，這著實令人欣慰，說明種植者的知識豐富了、認識也提高了——百菌清是嚴格控管的農藥，大家都懂得控制用量與施用時機，算是非常大的進步。媒體其實更應該多宣傳這件事，而不是緊抓「致癌」梗野蠻炒作。

事情既然已經發生，就希望種植者不要再在草莓上使用乙草胺，或者按照規範使用除草劑，才能從根本上保障自己的收成，而不是因為小小的省功夫，毀了整個草莓產業。

千萬不要讓乙草胺真的成為草莓殺手！

參考文獻

1. 陳茜茜等，2014。乙草胺、丁草胺和異丙甲草胺在室外天然水中的非生物降解及其影響因素。《環境化學》，33(12)，2136–2143。
2. U.S.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Agency. 1994. Pesticide Tolerances for Acetochlor. Federal Register, Vol. 59, No. 56, Rules and Regulations, March 23, 1994.
3. 食品安全國家標準《食品中農藥最大殘留限量》GB 2763—2012。
4. 康乃爾大學EXTOXNET資料庫：Acetochlor Profile（https://pmep.cce.cornell.edu/profiles/extoxnet/24d-captan/acetochlor-ext.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