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有人羨慕地說,心理諮詢師是賺錢、輕鬆又時尚的職業,是新世紀的「金領」。目前,全國已有超過30萬人取得國家心理諮詢師二級或三級證書。然而,在對國家證照趨之若鶩的人群中,不乏自身帶著深深心靈創傷、曾是原生家庭(指自己父母的家庭)行為受害者的人,希望透過心理諮詢這個職業來「助人自助」。
對此,皓藝女性心理研究中心的佟梅梅指出,心理諮詢其實是一個充滿艱辛、孤獨,甚至危險的行業。大量考取證書的人嚴重缺乏相應的職業訓練,例如自我體驗、案例督導和技能體悟訓練等。他們興沖沖地去治療別人的心靈創傷,結果卻造成來訪者的二次創傷。「這在外國臨床心理同行看來是不可思議的,對來訪者極不負責任。」
2008年5月8日下午1時30分左右,一名21歲的女來訪者丁某攜帶3把刀走進青島市長春路一處心理診所,以「沒有治好病」為由,向心理醫生陳雪娟索取先前的治療費用。爭執中,丁某突然抽刀刺進陳雪娟的心臟,致其搶救無效死亡。事後醫學鑑定證明,丁某患精神分裂症已有4年。
遇害的心理醫生陳雪娟時年61歲,曾在一家軍隊醫院擔任多年病理醫師,轉業後獨自開設這家診所,運用自己獨創的「針灸法」治療心理疾病,已有十多年歷史。
佟梅梅表示,心理諮詢是世界上最危險的職業之一。危險除了來自來訪者的身體攻擊(如上述慘劇),更多是無形的:來訪者的消極情緒、缺乏邊界的行為、創傷的心靈思緒,很容易把心理諮詢師捲入其中,使諮詢師在不知不覺間陷入焦慮與困惑,甚至揭開了自己心靈的舊傷疤。
國際臨床心理諮詢界對諮詢師的訓練有明確要求:
目前國內約定俗成的標準是自我體驗最少150小時——即使標準已如此之低,佟梅梅估計,在30萬取得證書者中達標者寥寥無幾,全國不超過200人。「國內一些知名的心理專家,自我體驗也不足150小時。」
因此,在選定一位諮詢師之前,一定要問清楚對方的訓練背景與自我體驗時數。「如果諮詢師馬上緊張起來,或者顧左右而言他,那肯定是一位沒有完成專業臨床心理訓練的庸醫。也不排除有人造假,這種人比庸醫更惡劣,難說不會給你的心靈帶來巨大災難。」
如果你問的是佟梅梅本人,她會告訴你:她的自我體驗共200小時,包括團體自我體驗84小時;案例督導1500小時;臨床體悟訓練1200小時,其中很長時間是在業內大名鼎鼎的「中德班」完成的。
人人都有心理創傷,包括諮詢師自己在內——因為人在出生與母體分離的那一刻,就經歷了人生第一次創傷。佟梅梅認為,諮詢師必須意識到自己也有心理問題,只有在自我體驗等訓練中把自己放在患者的位置,接受其他諮詢師的治療,才能化解自己因壓抑強烈願望而產生的衝突,理解自己的痛苦和憤怒,日後才能感同身受地了解來訪者的創傷,做到包容、共情和價值中立。缺乏自我體驗的心理庸醫,往往只會空洞地說一句:「我理解您的感受……」
具體而言,自我體驗就是尋找一位自己喜歡的臨床心理諮詢導師,請導師對自己做「一對一」的諮詢。可惜的是,目前國家心理諮詢師培訓教材中並未介紹什麼是自我體驗,導致大量持證者根本不知道「自我體驗」為何物,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己沒有心理問題,拿到證就是給別人做諮詢的,而不需要「被諮詢」。
不少人不願意把自己放在來訪者的角色中進行自我體驗,還有成本上的原因。目前業內很多專家的諮詢費為每小時300元,做100小時自我體驗就要3萬元,對很多人而言確實不便宜。
但佟梅梅指出,人們熱衷於參加國內外各種流派的培訓——以一些知名專家的課程為例,一次學費加上路費住宿費動輒超過5000元,幾年下來花上5萬~10萬元十分常見。箇中原因,是他們只重視向外求索,而忽視了向內的自我探索。老子說「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講的正是要用內心的力量探索自我。
佟梅梅認為,缺乏自我體驗、案例督導和臨床體悟訓練,會導致心理諮詢師自我成長緩慢、內心力量不夠強大,在諮詢中無力處理來訪者的阻抗,令對方失去信心而中斷治療,更談不上幫助來訪者實現心理成長和行為轉變,反而辜負了來訪者的信任、金錢和時間,甚至給來訪者帶來新的心靈創傷。
根據國際慣例,一個來訪者從認知到行為發生改變,所需心理諮詢至少要30小時。佟梅梅稱,國內大量持證諮詢師對一個來訪者的諮詢常常只進行一次或幾次就做不下去了。從營運成本的角度看,諮詢次數過少直接造成大量心理諮詢機構在市場中掙扎求生;為了生存,它們只好轉向開辦各種流派的技術培訓班,「這又促使心理諮詢師繼續向外求索而不做自我體驗,形成整個行業的惡性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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