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著說想自殺絕非玩笑——青少年「雙相抑鬱」為何容易被忽視？

如果有人笑著說「我要自殺」，多數人會以為對方在開玩笑。然而，廣州某大學一名大一女生日前墜樓身亡的悲劇告訴我們：這樣的「玩笑」千萬不能忽視。這名女生平日看上去樂觀開朗、活潑大方，甚至長相出眾。直到她離世後，家人和朋友才發現，她內心的壓抑從初中時期便已開始，長期被忽視，最終不堪重負，選擇了輕生。

中山大學附屬第三醫院精神心理科副主任醫師關念紅分析指出：「從媒體報道的情況看，似乎沒有什麼特別事件促成這位女生自殺，身邊人都感到不可思議。在專業上，有一種疾病與她的情況十分相似，叫做『雙相抑鬱』，是青少年高發的一類精神心理疾病。」

什麼是「雙相抑鬱」？

說起抑鬱症，人們腦海中常浮現「林妹妹」的形象：整天唉聲嘆氣、動不動就流淚。關念紅解釋，像林妹妹那樣單純表現出抑鬱症狀的，其實屬於「單相抑鬱」，相對容易識別；反倒是「雙相抑鬱」更容易被人忽視。

所謂雙相抑鬱，是指病人既有躁狂表現，又有抑鬱症狀。躁狂發作時，患者自我感覺良好、精力充沛、積極樂觀、思維靈活，也可能脾氣暴躁、行事衝動；抑鬱發作時，則情緒低落、興趣減退、極度自卑。由於存在開朗外向的一面，這類患者常常是群體中活躍的中心人物。即使情緒低落，也容易被身邊人誤以為只是遇到挫折、暫時鬧鬧情緒，因而掉以輕心。

「前兩天有個高一女孩來看病，她笑嘻嘻地告訴我，今年已經自殺過很多次，可是怎麼都不成功。聽她的語氣感覺很搞笑，一般人會覺得她是故弄玄虛，但她是真的想死。前文提到的墜樓女生也是一樣，她曾在QQ空間寫下『死亡倒計時』日記，別人以為她在作秀，沒想到卻成了真。」關念紅說。

為何「雙相抑鬱」容易被忽視？

生活中人難免有煩心事，隨著時間流逝，心情會逐漸平復。而雙相抑鬱患者同樣情緒時好時壞，但病程延續時間長，通常要到病情嚴重時才被家人察覺並送醫。據統計，由於患者情緒反覆、難以識別，一般要5至6年以上才能確診；加上患者就診時病情可能正好緩解、症狀消失，且不同醫生的診斷可能存在差異，平均要經過4.6名醫生才能確診。

不過，即使難以識別，也並非完全無跡可循。關念紅指出，雙相抑鬱多數在少年期起病，以青少年最為多見，這是一個顯著特點。此外，雙相抑鬱往往具有明顯的周期性：躁狂與抑鬱周而復始，就像海浪一般——情緒高漲時如同登上浪峰，情緒低落時卻如跌入浪谷。如此循環往復，即使不實施任何干預，抑鬱症狀也會自行緩解。最重要的是，雙相抑鬱的發生多與生物源性因素相關，與社會心理因素關係不大，發病時往往毫無來由，找不到具體原因或明確的導火線。

莫名不願上學，或是染病苗頭

以高二女生小瑜為例，從初二開始，她每年都有一兩個月窩在家裡不肯上學。儘管缺了不少課，可她一旦返回學校，又能不費吹灰之力地考第一名。對於這種莫名不願上學或成績退步，但過段時間又能正常學習的青少年，專家提醒家長要特別警惕。

及時治療，防止社會功能受損

雖然雙相抑鬱發病後症狀會自行緩解，但如果一直得不到正確治療，躁狂與抑鬱之間的循環頻率會越來越高。發展到最後，患者的情緒時刻在兩極之間波動——忽而極度躁狂，忽而極度抑鬱，導致社會功能嚴重受損，無法繼續完成學業和工作。關念紅呼籲，一旦發現孩子有疑似症狀，家長最好及時帶子女到精神心理專科門診就診。

就診過程中，由於病人往往處於抑鬱發作階段，醫生難以判斷其是否有躁狂症狀。為盡早確診，病人及家屬應主動向醫生說明日常生活中的情緒變化，否則容易被誤診為單相抑鬱症。「治療單相抑鬱只需使用抗抑鬱藥，治療雙相抑鬱則需加上情緒穩定劑，兩者混淆會加大治癒難度。」

據介紹，經正規治療後，絕大多數患者的病情都能改善，但需要足夠的時間：一般而言，控制症狀需半年以上，此後還需維持治療。如果每年發病一次，服藥後連續兩個周期不發病，便可暫時停藥觀察。但對面臨較大壓力或曾經復發的病人，醫生通常建議延長服藥時間。

「譬如高三和大一的學生，或面臨巨大的升學壓力，或急需適應大學生活，即使之前已通過服藥控制住症狀，此時也千萬不能擅自停藥，以免病情反覆，影響學業。」關念紅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