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大醫院的神經內科門診常常人滿為患,其中有一類病人格外辛苦:他們長期感到頭痛、胸悶,嚴重影響生活與工作,但經過各種檢查,卻找不到明顯的器質性病變;或者疾病的實際程度,遠遠輕於他們主觀感受到的不適。這時,病人往往會懷疑醫生的診斷——倒不是他們希望自己罹患重症,而是迫切想找到一個「原因」。其實,答案往往藏在心理層面,只是病人自己意識不到,有些醫生也容易忽略。臨床實踐證明,這類病人的症狀確實大多與心理因素密切相關。
我曾接診過一位女性病患。某天她突然心跳加速、呼吸急促,感覺快要昏厥,家人急忙將她送醫急救。然而一系列檢查做完,結果一切正常,她只好回家。從那以後,她開始持續感到頭痛、身體不適。有一次她難受得像要死了一樣,家人連忙樣,家人連忙撥打「120」,醫生趕到後檢查依舊沒有異常,只用了少量鎮靜劑,她的症狀便緩解了。
就這樣,近十年間她成了神經內科的常客。醫生們說她「太焦慮了」,勸她「放鬆點、別想太多」——話說來容易,做起來卻難。藥物始終無法根治她的症狀,她逐漸意識到病情可能與心理有關,於是找我接受心理治療。經過兩年的心理諮詢,她慢慢看清了自己的問題模式:只要一出現頭痛、胸悶,她就認定自己又要犯病了;一想到犯病的情景,恐懼便油然而生,而對疾病的恐懼又讓焦慮不斷升級,形成惡性循環。
透過心理治療,她重新建立了自信,逐步擺脫了對藥物的依賴,找回自己的生活。更重要的是,她學會了接納焦慮情緒——當她不再抗拒焦慮,焦慮反而越來越少、越來越輕了。
另一位病人則是長期頭暈,醫生診斷為頸椎問題引起的頭痛,建議手術治療。手術很成功,按理說休養一段時間後就能正常生活和工作。但他出院後總覺得頭還是昏昏沉沉的,開始懷疑是不是手術沒做好、會不會傷到了哪根神經。他一遍又一遍地回診檢查,醫生都說沒問題,他卻始終不相信。
在家裡,他無心照顧孩子和妻子,堅持要躺著靜養,家人只好把飯端到床前。向單位請的假到期了,他自覺無法上班,只好再續假;可眼看復工日期又到,他一方面覺得身體仍撐不住,另一方面又擔心長期缺勤會丟了職位,心情因此更加沉重。
在心理諮詢過程中,我能明顯感受到他對疾病的恐懼與焦慮——這種情緒本身就很容易引發頭部不適,但他卻把原因全部歸咎於手術失敗。
類似上述情形的患者非常多,但大多數從未接受過心理治療。究其原因,與社會大眾對心理學的誤解息息相關。在許多人眼中,看精神心理科的都是「不正常的人」,找心理諮詢師的都是「問題很嚴重的人」。病人本身往往也抱持同樣的看法,深怕被別人貼上「不正常」的標籤。因此,即使存在明顯的心理困擾,若不是家人苦苦相勸,他們通常不會主動求助心理諮詢師。
心理疾患意識的提升,正是社會進步的標誌。人生在世,出現心理困惑或問題在所難免,就像每個人一生中難免會感冒一樣。感冒了要看醫生,心理有困擾也應該尋求心理諮詢師的協助——接受心理諮詢,正是在提升我們「心靈的免疫力」。及早正視心理因素對身體症狀的影響,才能避免陷入反覆就醫、久治不癒的困境,真正找回健康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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