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是老年人思維活動的主要面向。年輕時的陽剛、中年時的練達,歷經的挫折與成就,都已時過境遷、不復存在;當年的風流與瀟灑,一掠而過,難以被人們記取,更難以被新一代所認識。隨著生理的衰退與不可抗拒的心理變化,老年人再不可能像青年時那樣,以方剛的血氣去極目遙遠的人生;也不可能如中年時那樣,以明智的判斷去把握多彩的周遭世界。
面對現實,老年人應當正視自己:思維不再那麼敏捷、身子不再那麼矯健、精力不再那麼充沛、欲望不再那麼強烈……目睹身邊人與事物的更迭變革,也不再那麼寄予希冀。此時,老年人如果稟賦自尊,就應該很正常、很合情順理地放下年輕乃至中年時所追求的美,按照人生的規律,去追尋老年時期獨有的美。
老年人回顧往事,大都閱歷浩瀚、經驗深沉,胸懷天下、肩負重任:或叱吒風雲於一時,或獨領風騷於一世,或著書立說於世間,或英名卓著於青史。笑看走過的漫長人生,隨著時間推移,一切都只能化作一種象徵,甚至與時下的生活空間相去甚遠。
正像垂暮的斜陽、曲終的餘奏和最後咽下的一口美酒,留給人們最溫馨的美好回憶一樣,一個人的結局總是比他生前的一切格外引人注目。滿載盛譽的暮年,同樣享有一種權威,其價值往往超過年輕時獲得榮光的快感。因此,老年人最不宜給自己增添污點。
按照人生的規律,告別遠去的一切,在爭取健康長壽的未來歲月中,老年人唯有超然於名、超然於利、超然於人、超然於世,成為一個笑呵呵、赤誠誠的「仙翁」,只留下一點欲望——做個受人尊重、令人羨慕的壽星。這樣的老者,自然會閃爍出一種純真的美。
說到超然,容易讓人聯想到置身事外、對任何事情都不聞不問,那是不可能的。我們所說的超然,是希望年老者基於養生的需要,不宜將自己捲入是非的漩渦:兒孫事,自有兒孫們去辦;未來事,當由未來人去做。這既不需要老人去管,也無法要老人來管,況且老人也管不了。
其實,人類社會歷來如此:明智的老年人會歡度超然生活,懂事的青年人更希望老年人安度超然餘生。老年人留給年輕一代的象徵美,年輕人是否樂意接受、認可、流傳,那是年輕人的事;老年人在垂暮之年繼續完善超然美的形象,才是自身應當關注的事。
一個古稀老人,完全可以做到年事雖高、風采依舊,保持年輕時的氣質,在多種領域以獨有的方式尋找寄託、撫慰與歡樂。至於技有專長、奉獻餘熱,仍需以養生為主、量力而為,切不可不自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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