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麼把我們和我們的衣服緊緊聯繫在一起？我們的自我認識、與他人的關係、內心的欲望，以及豐富的心理情緒——憤怒、羞恥、歡樂、憂傷……都一一呈現在著裝之中。
精神病學家Catherine Joubert與Sarah Stern在意大利托斯卡納的一次暢快購物之後，決定對人們的著裝行為進行深入的精神分析。以下是兩位專家的訪談精華。
Catherine Joubert：衣服位於個人世界與社會世界的交界處。它是我們身體的一部分，因為我們親自選擇並穿戴了它；但它同時也屬於外部世界。這種處於世界與自身之間的交界位置，使得我們與衣服的關係非常豐富而複雜，因此，著裝會不斷向自己和他人發送信息。
Sarah Stern：一個人在嬰兒時期得到的各種照顧中就包含穿衣：母親為孩子選擇何種衣物、如何包裹嬰兒、如何欣賞裹在衣服裡的嬰兒。
精神分析師唐納德·溫尼科特（Donald Winnicott）說得好：母親的目光是孩子看自己的第一面鏡子。成年後，我們穿著各種衣服在鏡子前試來試去時，其實有幾分在尋找當年母親凝視我們的目光。
書中講述了一個「購物狂」的故事：她買了一堆衣服，但每一次都覺得沒有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衣服……而她真正在尋找的，或許是母親慈愛的目光。為什麼會這樣？是她母親的愛中有缺失？還是她自己有什麼問題，讓她無法感受到母親的愛？其中充滿了各種可能性。
C.J.：至少大家的感覺是如此。度過不開心的一天後，誰都想換一身衣服，換一個心情。這種做法基於一種認識——情緒會滲透到衣服裡，外部世界與內心世界之間似乎會相互滲透。有時確實如此！但人們往往很難說服自己相信這一點。
S.S.：另一種解釋是，人們傾向於把衣服看成自己經歷的代言人，購買衣服成為在自己身上消化他人形象的一種方式。這並不一定是負面的，因為個體在自我建構過程中，需要從他人的形象中選取一些元素，然後據為己有。
C.J.：有很多種可能，取決於每個人的經歷。通常，這類行為展現的是個體與自我形象的關係。固定的著裝，可能源於內心世界的猶豫不決、變換不定。在鏡子裡看到同樣的自己，成為加固身份認同的一種方式，讓人潛意識裡覺得：如果變換著裝風格，就可能失去自我。
C.J.：過分重視著裝，常常是為了鞏固脆弱的自戀。如果一個人對自己有信心，就不需要不斷檢查自己是否穿了合適的服裝；而信心不足的人，則要在外表上同樣貫徹內在的自戀。
相反的表現是：有些人給他什麼衣服都會穿上；還有些人會說，他們穿衣服「就是為了跟大家一樣」或「為了讓人完全注意不到自己」。這些行為並非沒有意義——他們是害怕領先於人？還是覺得需要躲藏在不惹人矚目的衣服後面？無論人們以何種方式穿衣服，無論對衣服有沒有興趣，穿衣行為總是有意義的。
S.S.：是的，尤其是青少年時期。這個階段，身體的變化帶給人內心巨大的擾動，而衣服可以讓他們控制自己身體的外在表現。在這個身體性徵化的時期，衣服要麼展現變化，要麼加以遮蓋，所以青少年會非常重視個人著裝風格。
C.J.：在生命的每個階段，人們都會在衣服上投射某些特別的東西。成年人在衣服上附加了愛情、人際與友誼。我們在過去和現在之間往返，而衣服是這個過程中的一種支撐——過去的衣服讓我們想起身體以前的樣子，保留下來的逝者衣物則讓我們想起那些已離開的人。
S.S.：還有我們在家裡才穿的舊毛衣，也是同樣的道理。
S.S.：衣服可視為皮膚的延伸。但找到自己的穿衣風格或穿著適合自己的衣服，並不意味著自我感覺良好。著裝風格可能受家庭、伴侶和社會地位的限制。很多女性的著裝風格只是為了取悅伴侶，因此在原本面貌與表現出來的樣子之間存在很大差異——這可能成為痛苦的源泉，即使那身衣服確實很適合她們。
穿衣從來不只是遮體保暖，它是一面映照內心的鏡子。理解自己與衣服的關係，或許正是理解自己的一把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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