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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拼《阿凡達》:目擊東莞萬達經理下跪事件與全國搶票狂潮

2010年1月8日,一位年邁的母親在上海和平影都徹夜排隊,只為幫兒子和其女友買到兩張《阿凡達》電影票。據知情者透露,她從1月7日晚上七點半便開始守候在隊伍之中。

這股搶票熱潮席捲全國。北京、上海、廣州、深圳、東莞、昆明……《阿凡達》所到之處,無不掀起排隊長龍與混亂場面,各種亂象層出不窮。

目擊萬達「下跪事件」

《阿凡達》正式上映第三天,東莞萬達IMAX影廳內500多位觀眾嚴陣以待。他們當中有些是本地人,有些則專程從深圳、廣州、佛山等地遠道而來,但身上都貼著同一個標籤——「幸運」。因為此時此刻,還有無數搶票者擠在售票大廳裡,期待能買到幾天後、甚至下週的IMAX電影票。

然而隨後情節急轉直下。當IMAX電影特有的巨大立體Logo華麗現身之後,放映設備突然罷工,影院頓時漆黑一片。廣播裡傳來工作人員的聲音:「放映設備出現故障,請稍等幾分鐘……」整個劇場瞬間變成一個以500多位觀眾為樣本的心理實驗室,測試著耐心與時間之間的關係。

5分鐘過去,觀眾只是竊竊私語;10分鐘過去,不滿的聲音開始此起彼伏;15分鐘後,一些性格火爆的觀眾已與工作人員爭執起來。據一位現場觀眾回憶,有工作人員提議:「先給大家播放普通版《阿凡達》,巨幕版修好再放。」

「誰要看普通版啊?」

觀眾們齊聲回應拒絕。

「那我們先放點其他的好嗎?《十月圍城》吧?好,謝》吧?好,謝謝大家的理解。」儘管觀眾席上噓聲一片,工作人員仍不放棄地播放起《十月圍城》。

沒放多久,終於有人忍不住站出來喊話:「大家都站起來,我們才不要看《十月圍城》!」嘴仗再起,剛才那位與觀眾交涉的工作人員做出承諾:再等10分鐘,《阿凡達》巨幕版就能正常播放。

又過了10分鐘,巨幕版《阿凡達》果然重新出現在大銀幕上,畫面比《十月圍城》大了一圈,效果震撼,觀眾們也心平氣和地投入觀賞之中。

然而沒過多久,大家便發現不對勁:角色嘴巴沒動,台詞卻不斷往外蹦——音畫嚴重脫節,現場再度沸騰。前來救場的當班經理姍姍來遲,他解釋:「的確是設備壞了,放不了了。」這下觀眾徹底爆發,壓抑已久的情緒全部釋放了出來。

最終,影院提出解決方案:退票外加200元現金,再贈送一張電影兌換券作為賠償,觀眾基本表示認可。但在退票過程中,由於觀眾哄搶失序,經理再度崩潰,竟當眾跪倒在地,懇求大家按秩序退票。直到最後一位觀眾離開,經理仍然眼淚汪汪。

而在入口處等候下一場的觀眾,茫然地看著一群憤憤不平的人走出影院——經理還來不及通知他們:晚上的場次可能將推遲,甚至取消。

全國各地放映事故頻傳

事實上,自《阿凡達》上映以來,全國各地的放映事故絡繹不絕,退票賠錢的遠不止東莞萬達一家:

  • 昆明百老匯影城:首映當天原定0點開場,一直推遲到凌晨2點仍無法正常放映,最終以雙倍票價退票收場。昆明人小齊用八個字形容自己的首次IMAX體驗——「乘興而來,敗興而歸」。
  • 上海大光明電影院:1月8日晚間一場3D版《阿凡達》因設備故障多次黑屏,最後電影長度縮短了近半小時。
  • 深圳保利國際影城:曾遭30多位觀眾投訴3D眼鏡問題,最終引發糾紛,驚動民警出面協調。
  • 廣州正佳飛揚影城:1月7日晚兩度發生放映故障,最終影院向每位觀眾贈送一張電影票,並賠償200元交通費。

在小小的放映廳中,每個人都因為某種被簡稱為「《阿凡達》現象」的集體無意識而繃緊神經。東莞萬達影城的事件就像一道漏水堤壩上的裂痕,讓人冷不防窺見這股積蓄已久的力量。

售票處前的「血戰」

就在東莞退票事件發生的同時,北京的周英和丈夫正驅車前往華星影城買票。令她吃驚的是,不僅三天以內的IMAX版《阿凡達》門票全數售罄,連普通3D場次也只能買到凌晨場。眼看購票人龍已排出20多米,人頭湧動的壓力讓夫妻倆下定決心:「就是今天,和《阿凡達》血戰到底!」

買完票後,兩人先回家休整。周英進屋直奔臥室呼呼大睡,丈夫則堅守在電視機旁。晚上11點,周英被丈夫叫醒,再次趕往華星影城。「我真佩服我自己,以前從來沒有為一部電影這麼折騰過。」周英說,感覺自己就像對這部電影著了魔一樣。

著魔的當然不只周英一人。在青島華臣影院,曾有群眾為《阿凡達》發生鬥毆;在瀋陽,當地媒體更發明了新詞「遷徙觀影潮」,形容外地人湧進瀋陽看3D、瀋陽人組團包車赴長春看巨幕的奇景。

上海和平影都:600人大排長龍

上海的場面更是壯觀。唯一擁有IMAX巨幕的和平影都,9日上午8點已有600人在排隊,隊伍從電影院門口一路延伸到邊上的漢口路,打了個彎後沿著西藏南路直衝福州路。8點之後才來碰運氣的人,一見這架勢也只能打道回府。

每位排隊的影迷手裡都拿著一個號碼,用來規範隊列秩序。有趣的是,這些號碼並非影院所發,而是一位從前晚9點就開始排隊的女士自己用筆寫的。還有些影迷早料到一票難求,全副武裝而來——水壺、椅子、雨傘一應俱全,他們笑稱現在就盼著下雨,「把前面的人都淋跑」。

在他們周圍,黃牛早已蠢蠢欲動,150元的票被炒到400元一張。和平影都總經理王伯政此前曾透露,為對抗黃牛黨,IMAX 3D版《阿凡達》票價將調至180元一張,「與其讓黃牛黨掙錢,不如自己漲價」。不過最終迫於輿論壓力,漲價方案並未實行。

同樣的情況也在東莞萬達影城上演。這裡不僅黃牛出沒,更出現了專門代理《阿凡達》票務的「職業黃牛」。東莞萬達擁有中國最大的IMAX幕布,且是整個華南地區唯一的IMAX影廳,預售火爆程度可想而知。

假公告引發公關危機

當一張得來不易的電影票,最終換來的卻是白跑一趟,影迷反應激烈也就不難理解了。東莞萬達退票事件次日,多家媒體跟進報導,廣州某日報更以「《阿凡達》沒放成,影院經理兩次下跪」為頭版頭條大肆炒作。

該報轉載了一則自稱出自「東莞萬達電影有限公司」的公告,稱:「由於影片場次過於密集,導致《阿凡達》膠片燒毀,IMAX播放設備造成嚴重損壞,預計暫時無法修復。」對於公告的真偽,該報記者並未進行核實。

由於標題聳動,這則報導瞬間被各大主流網站轉載,許多已訂票或計劃近期觀影的觀眾驚慌失措。東莞萬達的論壇也被擠爆,ID為Undercover的網友焦急發帖:「我明晚7點45分的啊,怎麼辦啊,黃金位置啊!」

面對突如其來的公關危機,東莞萬達影城的反應堪稱迅捷。1月8日,華南地區數十家媒體記者受邀親臨影院,共同見證IMAX放映設備完好無損。東莞萬達總經理付體松向記者澄清:「實際事故原因是電壓不穩,導致設備工作異常,IMAX膠片並未燒毀,機器也沒有損壞。」至於那則假公告究竟出自何人之手,至今仍是個謎。

集體無意識下的「遊戲原型」

截至1月9日,《阿凡達》的中國票房在短短6天內已高達2.3億人民幣。業內人士普遍預測,《阿凡達》將成為在中國內地上映的首部票房突破5億人民幣的電影。

上海社科院社會學所心理學教授張結海分析:「《阿凡達》之所以如此火爆,主要還是利用了人們的好奇心,以及巨幕數量有限的飢餓營銷手法。」他指出,十年打造時間、5億美元成本,加上令人不明所以的IMAX 3D技術,都製造了巨大的眼球關注度。

「心理學中有個『原型』的概念,它是一種集體無意識。我發現在現代中國人,尤其是80後、90後身上,產生了一種新的原型——遊戲原型。」張結海進一步解釋:「由於思維受到遊戲的影響,對一部電影而言,內容變得不重要了,只要形式上好看就好;演員演技也不重要了,只要角色吸引人就行。」

《阿凡達》正是在形式上做到了極致。張結海預言,《阿凡達》之後中國電影將迎來第二個低潮。「很多人說中國現在的電影是形式大於內容,而我覺得恰恰相反——中國電影在形式和技術上遠遠達不到80後、90後的心理水平。《阿凡達》的成功,正在於它很好地展現出了他們心理的『原型』,讓他們看到了最想看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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