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經常聽到有人用「作」來形容某個女孩,彷彿這是一個專屬於女性的貶義詞。但今天,我們想用事實告訴你:「作」本身沒有褒貶之分,它只是一種選擇——一種與眾不同、忠於自我的獨特選擇。
那些越來越寬闊也同時越來越擁擠的街道,卻在放肆的坦蕩中,隱含了女人的全部慾望。夜晚的街道具備一切的女性特徵,一盞盞路燈亮起來時,城市的靈魂隨著女人飄逸的長裙閃閃爍爍。城市不僅能使女人的慾望得到實現,還能把女人潛在的慾望也一滴滴擠榨出來。
——張抗抗《作女》
「作」這個詞最早源於上海話,通常用來形容女性,帶有折騰、鬧騰、不穩妥的意思,後來更延伸為形容不安分守己、自不量力、任性而天生愛折騰的女人。可是若要確切說清楚什麼是「作」,誰也說不明白——即使是那些特別「作」的女孩自己也一樣。
讓「作」廣為人知的,是作家張抗抗的小說《作女》,後來還被改編為電視劇《卓爾的故事》。故事講述一群以卓爾和陶桃為代表的女人,在生活裡「作」來「作」去、「作」死「作」活的歷程。兩人都有高學歷和豐厚收入,是最親近的朋友,卻隨著情節發展逐漸顯露出截然不同的價值觀與人生選擇。
卓爾的「作」,在於她不安於傳統的生活方式,更注重個人價值的實現與精神享受。厭倦了婚姻,便毅然與在加拿大攻讀博士的丈夫離婚;為了圓夢南極,便千方百計辭掉高收入的工作。她永遠不在乎別人的眼光,特立獨行,只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同時她又很可愛、很真實、有溫度。
陶桃的「作」則不同於卓爾。她的「作」,是為了找一個好老公、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她逃出東北家鄉,做過保姆、當過服務員、一路讀完大學,靠著一個又一個男人達成目的,憑藉美麗的外表和機巧的心思在社會上呼風喚雨。當她想安穩下來結婚生子時,卻能迅速化身為賢妻良母的範本,可惜始終得不到心上人的青睞,令人覺得可悲、可笑、又可憐。
如果這兩者都算「作」,那麼「作」便帶有一點「自找」的意味——自我找尋某種大家認為不必要的東西。自找煩惱、自找麻煩、自找沒趣、自作自受……當人們對一個女人的某種行為無法理解、無法想像、無法判斷時,就會用「作」這個字,言簡意賅地概括她的整個人生。
其實,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作」,只是方式不同。你可以在心理上悶「作」,也可以在行動上明「作」;可以對親近的人「作」,也可以對全世界「作」;可以「作」得可愛討巧,也可以「作」得放肆無理。真正的問題是:你是否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你想「作」出什麼結果?是想獲取異性更多的注意與關愛、為生活增添情趣,還是堅持走一條屬於自己的道路?
我的上一段戀愛經歷,簡直就是一部「不作死就不會死」的血淚史。要說「作」的根源,不得不從我的原生家庭談起。
我很難用一個詞來形容我的家庭。說它傳統,全家卻千嬌萬寵著我這個女孩,尤其是爸爸,他從未因為沒有兒子表現出一絲遺憾,而是把一切都給了我;說它前衛,媽媽卻從小灌輸我「嫁漢嫁漢,穿衣吃飯」的道理,寄希望於一個男孩能從他們手中接過他們的寶貝女兒,繼續對我予取予求。
在親密關係中,我完全延續了在家中那種孩子的狀態,把對方所有的付出與包容都視為理所當然。
我特別需要對方的關注,就像嬰兒吸引父母注意一樣。一旦他沒能即時回應我,「作」的戰役便宣告開打:我會哭鬧不休,把他沒時間陪伴我等同於他不愛我、想拋棄我;如果他無法滿足我的需求,我甚至會拿分手來威脅他。
其實我內心深處非常害怕被他拋棄、害怕他不愛我,在關係中極度缺乏安全感。於是我更加渴求他的關注,一刻不停地過度表達自己的需要,變本加厲地「作」。我做著一份相對清閒的工作,從不考慮他是否忙碌,一味要求他拿出時間精力陪我;而他在忙碌一天之後,在我這裡卻得不到一絲安寧與撫慰。
那段時間,我從未認真思考過自己想要什麼樣的感情,總之別人有的、別人覺得好的,我都要。我按照言情劇男主角的標準要求男朋友,不斷嫌棄他不夠高、不夠帥、不夠富有,也不夠溫柔、不夠體貼、不夠浪漫。
分手後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想不明白他為什麼離開我,真的是因為我太「作」了嗎?恰逢當時覺得工作太無聊想換工作,卻處處碰壁,想去的公司都不錄取我。
這樣的經歷對我而言是全新的,因為我從來都是想要什麼就能得到什麼。人生的幾大危機彷彿商量好似的同時降臨。走投無路之際,我選擇了心理諮詢,去了解自己到底發生了什麼。
在團體治療中,我一次又一次清晰地看見自己像小孩般的行為模式——任性而目中無人。我第一次意識到,失去父母的支持,我是如此弱小與無能。經過反覆練習,我也終於開始面對自己的負面情緒:我害怕被傷害,恐懼所愛之人離開。
在那段期間,我找到了一份喜歡且有發展前景的工作,每天和一群有理想、有目標的年輕人一起做有意義的事。突然有一天,我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想起他了。我問自己:現在我能養活自己,並且活得快樂又有意義,我還需要男朋友嗎?找男朋友是為了什麼?婚姻又是為了什麼?答案只剩下一個字——愛。可我愛他嗎?不,我不愛他。我只是把他當成了父母之後的另一個看護人而已。
我相信有一天,我會遇到一個和我一樣獨立的人,我們會因為共同的價值觀和目標走到一起,互相滋養,共同成長。
想到這裡,我終於刪除了他的所有聯絡方式,並打電話告訴父母我們分手了。媽媽的第一反應是:「你這丫頭又開始『作』了。」我告訴她:「我是認真的。我現在可以照顧自己了,以後還會照顧你們。我不需要一個男人來照顧我,更不會為了找個人照顧我而結婚。而且,我還要去追求你們眼中虛無縹緲的東西,比如自由和理想。如果這也算『作』,那就讓我繼續『作』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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