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催眠治療大師米爾頓・艾瑞克森(Milton H. Erickson)以善用「間接暗示」聞名於世。他從不與病人的症狀正面對抗,而是順勢而為、精心佈局,讓病人在不知不覺中自行推翻錯誤的信念。事實上,他不只在催眠中使用暗示來引導來訪者,在其他治療情境中也屢屢展現這種功力。以下這則經典案例,正是他將暗示藝術發揮到極致的典範。
在一所醫院裡,住著一位名叫赫伯特的病人。他堅信自己沒有胃,因此拒絕進食,醫護人員只能靠導管強行餵食維持他的生命。更奇怪的是,他從不肯躺下,一直站著睡覺,醫生們對此束手無策。
要讓赫伯特康復,首先得讓他承認自己有胃。艾瑞克森在給他導管餵食時,故意同時輸入空氣。餵食結束後,赫伯特打了一個響亮的大飽嗝——身體的反應騙不了人,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有胃。
赫伯特之所以堅持站著睡覺,是因為他認定自己「只能」站著睡。艾瑞克森沒有與他爭辯,而是安排他接受一次特殊的的水療:在水療過程中,他除了躺著別無選擇,而且疲憊之下不可能不入睡。一覺醒來,赫伯特終於相信——原來自己也可以躺著睡覺。
然而,赫伯特仍不承認自己有胃口。這一次,艾瑞克森把舞台搬到了農場。他安排赫伯特去農場幹活,並請一位體重達159公斤的女廚師配合演出:她做滿一整桌自己最愛吃的菜,但早上和中午都不許進食,必須等到晚上赫伯特收工回來後,當著他的面大快朵頤。
結果,看著女廚師吃得津津有味、滿足無比,赫伯特沉睡已久的胃口終於被徹底調動起來,忍不住開口請求:「我可以吃一些嗎?」
通過這些努力,赫伯特逐漸恢復了日常生活能力,但他仍不願與人交往。艾瑞克森了解到,赫伯特患病前非常喜歡玩牌,於是對他斷言:「你一定會重新升起玩牌的欲望。」
他的辦法同樣出人意料:讓兩名彪形大漢押著赫伯特,去觀看四位重症精神疾病患者打牌。這四人完全是在亂出牌,口裡說的和手裡打的根本不是一碼事。曾經熱愛打牌的赫伯特看得忍無可忍,終於主動哀求:「讓我趕快離開這些白癡!只要你們讓我離開這兒,我甘願和你們玩牌,我實在受不了他們如此瞎胡鬧。」
幾個月後,恢復了日常生活能力和交際能力的赫伯特順利康復出院,體重也從原本的40公斤增至82公斤,而且每天辛勤工作,徹底回歸正常生活。
這真是一則無與倫比的治療故事。艾瑞克森從未直接命令赫伯特「吃飯」「躺下睡覺」「與人交往」,而是設計一連串恰到好處的情境,讓赫伯特在親身體驗中自己推翻錯誤信念。原來,「操縱」若出自智慧與善意,也可以如此優雅、如此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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