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過有人定期寫日記,但你聽過有人定期寫遺書嗎?正值壯年的年輕白領,透過寫遺書安排身後事,已不再是新鮮事。這個行為背後,究竟是對死亡的積極正視,還是對未來不確定性的焦慮?
三年前,34歲的劉曉(化名)的閨蜜小王因車禍身亡,留下兩歲的兒子和在農村的父母。不久後,小王的丈夫再婚,對兒子疏於照顧,小王的父母更是從此失去依靠。從那時起,劉曉便開始悄悄寫遺書,主要內容是財產分配。
「婚前買的那套房子,留給兒子;存款和13萬股票全部留給我媽養老,她獨自一人,沒有依靠。老公,留給你的只有10多萬的保險了……」由於想法和財產隨時在變化,劉曉每隔幾個月就會重寫一次,至今已寫了六封。在她的帶動下,已有兩位朋友開始定期寫遺書。
廣州市公證處統計顯示,近年辦理的遺囑公證中,45歲以下的年輕人佔了5%;在南京,辦理遺囑公證的年齡最小者只有19歲。
在中國傳統文化裡,寫遺書多少帶有「觸霉頭」的意味,彷彿死亡已經在敲門。如今,正值壯年的白領也開始寫遺書,個體行為變化的背後,反映的是社會大環境的變化。徐勇分析指出,過去中國人比較忽略個體,更重視集體;在家庭中,通常也更重視夫妻關係,而相對忽略個人需求。但從白領寫遺書的行為和內容中可以看出,他們更注重個人的感受與利益了。
劉勇則表示,某種程度上,透過白領寫遺書的現象,可以看出他們對死亡的正視。「學術界有不少專家一直關注年輕一代的死亡教育問題,但目前我們還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死亡教育。白領寫遺書的現象讓我們了解到,有一部分年輕人能夠順利樹立自己的生死觀,並達到處之泰然的境界,這是值得肯定的。同時,這也可以看作是他們對親人的愛與責任的一種體現。」
除了不再避諱談論死亡的積極態度,白領寫遺書的行為,也透露出他們內心的情緒。
劉勇分析,與過去相比,現代社會的人們承受的壓力大得多。上有老、下有小的三十來歲白領,往往感受到來自工作、生活、學習等多個層面的沉重壓力。個體若在重壓之下無法調適好自己的心理和認知,就容易產生逃避心理,最常見的方式是透過調換工作或生活環境來逃避。而當部分人的心理壓力得不到正確疏導,又缺乏他人支持、處於孤立狀態時,就容易產生厭世情緒。在感受到人生乏味或生命危機的時刻,安排身後事也就成了順理成章的事。
再者,隨著社會競爭越來越激烈,都市人對生存環境的不安全感和不確定感也在增加。經濟不景氣、天災人禍、交通事故、情感危機等,時刻威脅著生命安全。加上媒體發達,這些資訊被更快速、廣泛地傳播,不少都市白領或多或少會產生「前途未卜」、「朝不保夕」的感受。
而親人、朋友的突然離世,也會引發年輕人對生死問題的思考。劉勇表示,不同的人在情感處理和認知觀念上有差異,這些差異會帶來不同的結果:大多數人會隨時間推移漸漸淡忘,有的人卻在較長時間內(事發兩個月後)仍無法釋懷,嚴重者甚至導致心理障礙,影響正常生活。有些人在經歷這類突發事件後,會想到要避免因準備不足而引發家人間的財產糾紛,或自己去世後個人意願無法表達等問題,於是選擇寫遺囑來「未雨綢繆」。
「不少名人和商界精英為防止全家人同時遇難,出門時會約定不和自己的太太乘坐同一輛車或同一架班機。」劉勇說,「光看這樣的行為,可能有人會認為有錢人守財,但深究緣由,你會發現這是出於對親情的珍惜。同時,這也反映出我們社會生活中的不安定、不安全因素正在增加。」
「一般情況下,一個感覺到自己快要走向生命盡頭的人,寫下的遺書主要包括兩方面內容:一是對自己一生的回顧,二是對自己所有財產的分配。」劉勇分析說,根據艾瑞克森的人生任務與危機學說,一個人在老年階段最主要的任務就是回顧自己的人生。而正常情況下,一個三四十歲、身體健康的人,應當關注後代的繁衍、教育等任務,不會進入這樣的狀態。
劉曉的遺囑裡,主要是對財產的分配,這也是年輕白領寫遺書時最關注的部分。從她的財產分配可以看出,是向孩子和父母傾斜的。表面上看,這是因為她看到好友意外去世後,其丈夫再婚對孩子照顧不夠,死者的父母也失去了依靠。但徐勇分析:「劉曉的焦慮並不在於自己是否會遇到意外而死去,引起她焦慮的是她對關係的理解。可能在她的成長過程中還遇到過其他事件,對她的心理產生了影響。」
劉曉隔一段時間就會重新寫一封遺書。在劉勇看來,這個行為本身可以降低她的焦慮情緒,也可以看作是一種自我治療的方式。
寫遺書的行為本身無可厚非,但我們該如何知道這一行為背後,隱藏在內心深處的「潛台詞」呢?劉勇提供了一些自我評估的小方法。如果你也經常寫遺書,不妨問自己以下幾個問題,從答案中了解自己的內心:
1. 你寫遺書的關注點是什麼?願望是什麼?
2. 如果不寫遺書,你會擔心什麼?
3. 第一次想到寫遺書時,是否遇到了什麼事情?它帶給你怎樣的影響?
4. 寫遺書之前和寫完遺書之後,你的內心感受有何不同?
5. 除了寫遺書,還有什麼事情可以讓你獲得同樣的感受?有沒有想過用其他行為來代替寫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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