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稍加留意,你會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在書寫文字的同時,我們其實也創作了許多「美術作品」——電話記事箋上、報告草稿的背面、孩子作文本的空白處……這邊畫著一堆十字,那邊出現一個方格,甚至還有各種稀奇古怪的圖案。這些不拘一格、五花八門的「畫作」,正是我們信手塗鴉的成果。
為什麼只要一枝筆落到手裡,我們就忍不住想用它隨意塗抹?心理學家弗朗索瓦.絮爾熱(François Sullerot)解釋:「這是一種發洩的方式。塗鴉能把我們從壓力和各種情緒中解放出來。」他列舉了50種經常出現的塗鴉圖案——箭頭、方格等基本形狀,每一種都帶有特定的象徵意義。
精神分析學家讓-特里斯唐.貝爾納(Jean-Tristan Bernard)則從另一個角度研究這些圖案。他指出:「人類在嬰兒階段就形成了一種最初的幾何學,這些符號正代表著這種原始的幾何圖形。因此,從塗鴉中,我們重新觸摸到自己對『形狀』最早的經驗。」
以下是心理學家弗朗索瓦.絮爾熱與筆跡學家茜爾維-謝爾梅.卡洛伊(Sylvie-Chermet Caroyl)針對一些典型塗鴉作品所做的分析:
柵欄給人一種阻隔的印象。畫它的人可能正忍受著痛苦,感到不自在或拘束;但也可能相反——這是個相當出眾的人,只是想把自己藏起來,尋求自我保護。
星星代表一種想閃耀、想散發光和熱的欲望。但如果分叉過多、脫離了星星的主體,也可能暗示著一種潰散的危機。
鋸齒是侵略性的象徵,既可能是積極的——代表鬥志昂揚的思想;也可能是消極的——反映怨恨或惱怒的情緒。
圓圈是一種自我封閉的信號,表達出情緒化、敏感以及尋找安全感的心理特徵。
這是肯定與自信的標誌,但也可能透露出完美主義式的擔憂,或一種戰勝他人、超越自我的願望——它的意義與反覆描摹單詞的動作十分相似。
層層堆起的立方體宛如拔地而起的磚牆,顯示出一種有條不紊的精神狀態、一種前進的意願,或一個正在成形的想法。
箭頭指向某個方向,體現了一種企圖心,例如侵略性或渴望。根據尾翼的有無、箭尖的銳利程度,它所傳達的力度也有強弱之分。此外,方向不同,含義也不同:
• 向高處——指向別人;
• 向低處——指向自己;
• 向左——指向過去;
• 向右——指向未來。
黑白相間的格子,意味著兩股相反力量的對抗,反映出猶豫不決、尋找自我的狀態……或者想表達迎接重大挑戰的決心(這個圖形是不是很像棋盤呢?)。
迷宮或螺旋表現出迷失自我的情緒,同時帶有一種或大或小的、尋找方向的意願。從筆畫走向也能看出端倪:由左至右,象徵非常謹慎的態度;反之,則表示努力向他人敞開心扉。
讓-特里斯唐.貝爾納進一步說明:「我們可以把這些塗鴉與各種情感聯繫起來,例如快樂、厭惡等等。」我們信手塗鴉時「自然」選擇的圖形,會喚起不同的心理狀態,「就好像我們重溫了生命初始時,在形狀與最初衝動之間已形成的聯繫。這是一條透過重建自我認同來追尋自我的路徑。」
研究發現,塗鴉常常能讓人放鬆、振奮,或幫助人們集中注意力,其作用有點像「抽一枝煙」。讓-特里斯唐.貝爾納強調,塗鴉對我們並無危害。充其量,如果開會時塗鴉的人太多,只會讓組織者覺得會議缺乏吸引力,僅此而已。
可以肯定的是,所有專家都認為,信手塗鴉的習慣會隨著年齡增長而減少,甚至消失。貝爾納認為:「這證明成人控制無聊感的能力日漸精進。」不過,這是否也意味著,我們同時失去了一種簡單的樂趣呢?
「與成人不同,兒童的塗鴉沒有一幅是無意而為的,但也沒有一幅是現實世界的翻版。」心理學家戴維.奧爾森(David Olson)如此形容。觀察與思考是孩子塗鴉的重要組成部分,而塗鴉本身就是他們日常活動的一部分。他們也許對照相機不感興趣,卻一定會對一枝畫筆——或任何能充當畫筆的東西——愛不釋手:一小節醜陋的木棍、一塊髒兮兮的石頭都無所謂。重要的是,這些看似幼稚笨拙的筆跡,正是他們眼中的世界。目前,塗鴉繪畫技術已被應用於兒童心理諮詢之中。
大部分隨意的塗鴉之作很少有機會為大眾所知,但名人就不同了。有人蒐集到這些風雲人物隨手而為的「畫作」,並發現了以下特點:
艾森豪威爾總統習慣一邊聽國務卿匯報,一邊寫寫畫畫,題材包括燃燒的美國國旗、折斷的鉛筆等等;胡佛偏好幾何圖案;甘迺迪則曾在一幅塗鴉中畫了24個一模一樣的正方形,並寫下8個「越南」字樣。華語樂壇方面,周杰倫塗鴉的小女孩額頭上有三條線,風格十分無厘頭,筆觸像小學生一樣簡單;蔡依林隨手塗抹出的竟是一隻破繭而出的蝴蝶——這是否象徵著她渴望蛻變的內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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