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鈴又響了——是媽媽。我很不想接,卻不敢掛斷,更不敢關機。因為一旦這樣做,她很可能會搭最早的航班,直接殺到學校來,鬧個烏煙瘴氣。
「媽,你煩不煩啊?電話費不要錢啊?」
「我就是煩!我怎麼不去大街上找別人煩?你是我兒子,是我生、是我養的兒子,我煩是因為愛你、在乎你!」
開學還不到一個月,媽媽每天準時來電。她先問我這邊天氣怎樣,說看電視了,家裡要降溫,叮囑我多穿衣服;接著提醒我跟寢室同學好好相處,為人要大方些,有機會多請同學吃飯、給大家買點小禮物;最後,話題一定會落到同一個地方——身邊有沒有出色的女孩子?有沒有女同學對我有好感?
我以超出一本線5分的成績,考上了哈爾濱一所名牌大學,這讓媽媽激動、興奮了好一陣子:今天擺酒拜師,明天設宴答謝,請客都請了好幾撥,弄得我不堪忍受。我跟爸爸抱怨:人家考上清華、北大的也沒這麼張揚,你瞧我媽,跟中舉後喜極而瘋的范進似的。
爸爸當然站在媽媽那邊。他說,媽媽為我傾注了太多心血,我能這麼爭氣,也算是對她的回報;說是高興也好,炫耀也罷,就由她去吧。
我知道,媽媽為我操碎了心。爸爸經營著自己的公司,家境殷實,卻幾乎顧不了家。我從小身體羸弱,常常在醫院一住就是好幾個月。為了照顧我,媽媽把全部精力都傾注在我身上——沒有朋友,沒有消遣,沒有愛好。她的付出終於有了回報:在她的精心照料下,我的身體逐漸好轉,學業也幾乎沒有耽誤。
可也許正是因為她的事無巨細,我的個性變得內向,生活能力也很差。這一次離開父母、第一次出遠門、第一次獨自生活,我很想趁機鍛煉自己——因為,我畢竟是個男人。
好說歹說,媽媽總算同意不送我去學校報到。但她交給我的「任務」,卻像一座大山壓了下來:她堅持要我這學期放假時,帶一個女朋友回家見她。
那天,媽媽和姑姑、小姨一起打麻將時聊起我,說我性格內向、自理能力差,這樣的個性今後走上社會容易吃虧,最好能交個女朋友。她還說,男孩子要早些懂點男女之事,這樣才成熟得快、懂事得早。
姑姑和小姨笑著打趣:「你未必真叫他和女孩子同居?」沒想到媽媽的回答讓我大吃一驚:「我就是 要寶兒(我的小名)盡快和女同學上床。」我驚得滿臉通紅,躲進衛生間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媽媽的理由聽起頭頭是道:大學裡的女孩子比較虛榮,大家來自五湖四海,玩玩而已,畢業後就各奔東西,誰也不必對誰負責。姑姑反問:「這不是把女孩子給坑了把女孩子給坑了嗎?」媽媽說,她只希望寶兒能在這方面多長些經驗和道理。小姨則直言她自私。
更矛盾的是——前不久,小姨的女兒、我的表妹談了戀愛,男友是大學同學,媽媽竟神情嚴肅、語重心長地告誡她:「千萬不能和男友有親密關係!」她說,女孩子晚些同居終歸有好處,畢竟最後收拾殘局的總是女孩。小姨追問:怎麼對待表妹和對待兒子的標準完全不一樣?媽媽理直氣壯:「男孩早一些,女孩晚一些,很好。」當然,這是「因人而異」。
為了讓我完成「任務」,媽媽開始把我武裝到牙齒:買了成套的剃鬚工具,說男人要學會對著鏡子剃鬚;買了皮鞋和白襯衫,說我成天穿運動服,沒個男人樣。我說想換款手機,她竟毫不猶豫地抱回一部六千多元的N97。我驚歎太貴了,她又說,回頭還要給我買筆記本電腦。
我說,一個學生這樣也太張揚了吧?媽媽卻說:上了大學,比的不是成績,而是家裡是否有錢、是否交到了漂亮女朋友。說著說著,又扯回交女朋友的話題。她說,現在的女孩很現實,尤其是女大學生,穿名牌、用名牌,肯定能吸引那些女生的目光。「再說,咱家寶兒本來就是個帥哥!」
當我穿上西裝、蹬上皮鞋,渾身彆扭,媽媽卻興奮得兩眼放光。她一邊替我整理衣領,一邊再次叮囑:「寒假回家,帶個女孩子回來……」
那天晚上,我在書房上網,隔著牆聽見媽媽又在數落爸爸:說他一點不關心我,錢掙得再多有什麼用,沒有一個能幹的兒子繼承家產,死了也帶不走。爸爸問:「能幹就非得同居啊?」媽媽說:「和女人發生關係,是培養男人能幹的重要方式和途徑。一個連女人都駕馭不了的男人,還能指望他有什麼作為?」
「我非得叫咱家寶兒交個女朋友不可!」
「交朋友就交朋友,用不著上床吧?」
「不發生關係那叫交女朋友嗎?男人要蛻變,就必須早點和女人上床!」
「你這是什麼歪理?」
我實在聽不下去了。
本以為離開媽媽、到了大學就能清靜些,誰知她一天幾通電話,像一張無形的網罩著我,掙脫不掉。
不過我也發現,校園裡成雙成對的情侶確實隨處可見;宿舍裡,室友們每晚熄燈之後聊得最熱烈的,也正是男女之事。當他們得知我還是「處男」時,竟嬉笑我太落伍。
那一瞬間,似乎媽媽說的話真有那麼幾分道理。
編者按:本文為網友口述,內容僅代表當事人個人經歷與觀點。父母的關愛可貴,但尊重與界線同樣重要——孩子的感情與私生活,終究應由自己做主,健康的親密關係更需要建立在雙方自願與尊重的基礎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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