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酒真能防癌護心？破解「法國悖論」與白藜蘆醇的健康迷思

紅酒真能防癌護心？從「法國悖論」談起

紅酒有益健康的說法，源自著名的「法國悖論」（French Paradox）。1991年，法國波爾多大學的塞爾吉·雷諾德（Serge Renaud）提出這一概念：法國人攝取的飽和脂肪酸高於美國人，心臟病發病率卻明顯較低，這與當時公認的「飽和脂肪攝入量與心臟病呈正相關」的理論相矛盾。對此有多種解釋，其中流傳最廣的一種，便是法國人喝紅酒的習慣。

紅酒健康形象的起源

有趣的是，法國人喝紅酒的傳統最初與健康無關——早年巴黎水質不佳，飲用後容易生病，人們只能改喝相對乾淨的紅酒。「法國悖論」問世後，紅酒的健康形象迅速建立，銷售量也隨之大增。

白藜蘆醇：新一代「仙丹」？

科學家進一步研究紅酒中的有效成分。2003年，哈佛大學的戴維·辛克萊（David Sinclair）等人發現，紅酒中的白藜蘆醇（Resveratrol）能延長酵母菌和蚯蚓的壽命。這是一種芪類化合物，存在於紅葡萄皮及其他水果中，紅酒中含量約為每公升0.1至14.3毫克。

白藜蘆醇頓時成為新的「仙丹」。辛克萊與人合夥創立Sirtris藥廠，開發長壽藥物；白藜蘆醇也搖身一變成為膳食補充劑和化妝品的新寵，美國每年相關補充劑銷售額達3000萬美元，原料多來自日本虎杖的根部——這種植物在許多地區已被視為危害環境的外來入侵種。

法國悖論經不起推敲

二十年過去，「法國悖論」越發站不住腳。研究顯示，法國人心臟病發病率低，主要與其飲食習慣有關，尤其是總熱量攝入較少；而且和中國的情況類似，隨著飲食結構的變化，再過一兩代這種差異可能就會消失，紅酒所起的作用其實微乎其微。

至於辛克萊本人則名利雙收——2008年，Sirtris藥廠被葛蘭素史克（GSK）以7億2千萬美元收購。

研究醜聞與商業利益

近年來白藜蘆醇的研究數量龐大，聲稱其在冠心病、腫瘤、長壽和糖尿病方面有積極效果，但品質良莠不齊。2012年，康乃狄克大學經過三年調查，認定該校外科系教授兼心血管研究中心主任、在白藜蘆醇研究領域享有盛名的Dipak Das捏造和篡改數造和篡改數據達145起，隨即將其開除，4家期刊撤回其12篇論文。Das共發表117篇白藜蘆醇相關論文，其中估計沒有多少真實可信。這樁醜聞對整個白藜蘆醇研究領域造成沉重打擊。

2013年3月，辛克萊等人在《科學》（Science）雜誌發表論文，為白藜蘆醇的長效效應找到分子層面的依據。但該研究是Sirtris藥廠與美國國家衛生研究院（NIH）合作的項目，帶有濃厚的商業色彩。

人體研究的結果令人失望

2014年發表於《JAMA Internal Medicine》的研究追蹤了一批飲食富含白藜蘆醇的意大利人，發現他們在癌症、心血管疾病和死亡率上並未出現下降。

目前白藜蘆醇的研究大多集中在短期效果上，且絕大多數來自體外實驗和動物實驗。人體對白藜蘆醇的吸收與排泄、其代謝產物以及對肝臟的影響，至今仍缺乏足夠了解。更值得警惕的是，從副作用角度來看，白藜蘆醇可能是潛在的乳腺癌致癌物，長期服用存在風險。

一些有效的人體試驗也未得到理想結果：2012年一項針對更年期婦女、為期12週的實驗發現，服用白藜蘆醇補充劑既未提高胰島素敏感性，也未改變長壽基因SIRT1等的信號傳遞。綜合分析現有文獻可以得出結論：目前並沒有足夠證據支持在正常膳食之外額外補充白藜蘆醇。

2013年另一篇論文觀察了白藜蘆醇對運動效果的影響。這項為期8週的雙盲實驗發現，服用白藜蘆醇補充劑反而抵消了運動帶來的血壓降低和膽固醇降低的益處，顯示過量服用白藜蘆醇很可能對健康造成不利影響。

補充劑的劑量與副作用問題

就白藜蘆醇補充劑本身而言，目前尚未發現嚴重副作用，但與阿斯匹林、布洛芬等藥物合用時，可能增加出血風險。由於白藜蘆醇屬於膳食補充劑，沒有統一的劑量規範，市面產品劑量不一，介於250毫克到500毫克之間；而動物實驗中有益效果的劑量換算到人體，每天至少需要2克。即便服用極低劑量的補充劑，也可能出現腹瀉、肌肉痙攣、食慾減退等問題。

靠喝紅酒攝取白藜蘆醇可行嗎？

那麼，是否應該多從日常飲食中攝取白藜蘆醇？這正是宣傳紅酒益處的主要依據。關鍵在於限量飲用：男性每天一到兩杯，女性每天一杯。但很多人難以做到限量，而且飲酒會額外攝入大量卡路里，一旦失控便弊大於利。平時不喝酒的人為了白藜蘆醇而開始飲酒，就更不值得推薦了。

今年發表的一篇論文通過分析意大利人的飲食習慣發現，食用富含白藜蘆醇的食物、巧克力和某些莓果，既不能降低腫瘤發病率，也不能減少心血管疾病死亡率。食物中的白藜蘆醇水平對健康並沒有實質影響。

當然，也不全是負面結果。最近一項研究發現，超重者服用白藜蘆醇補充劑或可提升記憶力。

白藜蘆醇化妝品有用嗎？

關於白藜蘆醇對皮膚的效果：在小鼠實驗中，將白藜蘆醇塗抹於皮膚能阻斷紫外線，但缺乏人體實驗數據。去年發表的另一項研究則顯示，連續服用白藜蘆醇60天後皮膚狀況有所改善。因此至少可以說，目前沒有證據表明化妝品中添加白藜蘆醇能提供任何皮膚保護或保養作用，連吹捧白藜蘆醇的專家也不建議直接將其塗抹在皮膚上。

結論：均衡飲食才是正道

根據現有的研究結果，沒有必要花錢購買白藜蘆醇補充劑和白藜蘆醇化妝品，也沒有必要刻意追求富含白藜蘆醇的飲食。白藜蘆醇對健康的影響仍有諸多未知之處，與其追逐「仙丹」，不如把重點放在均衡飲食、多吃水果蔬菜上。

不過，也不能徹底否定紅酒的健康效果——有些試驗發現紅酒在某些人身上確實能起到抗炎和保護心炎和保護心臟的作用。因此，紅酒雖然沒有傳說中那麼健康，但或許具備一定的健康效益，而且這種效益未必來自白藜蘆醇。只要每天不超過一杯，紅酒至少在酒精類飲品中是首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