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心理科醫生問我,是否曾經企圖自殺,我不情願地告訴他:『是的。』我沒有告訴他很多細節,因為沒有必要。實際上,家裡的許多東西都可能成為我自我毀滅的工具——房梁、煤氣、廚房裡的刀……心臟病發作對我也很有吸引力,因為我可以不用為此負責。我甚至想過讓自己患上肺炎,也不放過偽裝意外的念頭,比如在附近的高速公路上走向一輛卡車……」
——一位抑鬱症患者的自述
當下,「抑鬱症」這個名詞已越來越為公眾所熟悉。不幸的是,公眾對它的印象,往往來自一起又一起名人或普通人的自我傷害事件。許多鮮活的生命在這個標籤下黯淡無光,也有不少人把「抑鬱症」視為洪水猛獸,避之不及。抑鬱症真的有那麼恐怖嗎?如果有一天你不幸與它遭遇,是該去看價格昂貴的心理醫生,還是求助於精神科醫生?
綜合考量這組數據,我們不得不承認:抑鬱症確實離我們一點都不遙遠。
徐貴雲從事精神疾病治療20餘年。談及當下的抑鬱症發病情況,他說最令他頭疼的是,相當多的患者不接受自己患病的事實,更拒絕治療。這些「潛伏」在社會各處的患者,就這樣默默忍受疾病帶來的痛苦,直到崩潰的邊緣。
「相對於身體疾病而言,人們對精神疾病的恥辱感要強烈得多,中國人尤其覺得丟人,這是大量抑鬱症患者未被識別和治療的最重要原因。抑鬱症又是外人無法觀察的疾病,只要患者自己不說,身邊的人很難捕捉到蛛絲馬跡,自然也無法帶他就醫。我們常看到一些新聞報道,有些年輕人平常看上去好好的,突然就跳樓了,事後大家綜合各種線索,才懷疑可能是抑鬱症。抑鬱症最讓人頭疼的不是治療本身,而是患者的這種恥辱感。它深深植根於我們的文化之中,一時半會難以消失。」徐貴雲說。
徐貴雲經常遇到用假名字就診的病人。他表示,絕不會在這些病人面前表現出任何異樣。「用假名字來也比不來強得多,怕的就是不來,一個人硬撐著,萬一有一天受不了,就可能直接走上絕路。抑鬱症患者的自殺念頭隨時隨地都會出現,令人防不勝防。」
如果你發現自己深陷抑鬱的泥潭,無論怎樣掙扎都走不出情緒低落的怪圈——常常莫名哭泣、生活漫無目的、喪失了體驗快樂的能力,無論怎樣「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都無濟於事——這時,你該去哪裡求助?
時下的選擇一般有兩個:接受心理諮詢,或者向精神科醫生求助。這兩種選擇,哪一種更好?
徐貴雲毫不避諱自己的立場:「如果發現自己出現抑鬱傾向,應第一時間向專業的精神科醫生求助,否則很可能延誤病情。情緒持續低落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很可能是抑鬱,但也可能是大腦出現了器質性病變,比如長了腦瘤。專業醫生首先要排除這些可能,這都需要專業的醫學訓練作基礎,不具備醫學知識的人是很難進行準確診斷的。」
一旦抑鬱症得到確認,治療方案孰優孰劣?是價格昂貴的心理分析更有效,還是精神科門診價格相對低廉的藥物治療更有效?徐貴雲指出,最佳的治療方案是「藥物與心理輔導」相結合,其中藥物的作用占70%~80%,心理輔導的作用約為20%。
這一說法與相關學術研究資料一致。據美國馬薩諸塞州立大學教授內爾·卡爾森所著的生理心理學權威教材記載,自殺性抑鬱與大腦內某種神經傳遞物質水平異常低下有關——換言之,你情緒不好,確實是因為你的大腦「生病」了。抗抑鬱藥物能迅速改變這種神經傳遞物質的水平,給大腦「治病」,這也是抗抑鬱藥能在兩周內起效的原因所在。
任何一種不借助藥物的心理治療,都無法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起效。美國曾有一位婦女狀告自己的心理醫生:她接受了幾年的精神分析,抑鬱症並無好轉,而一劑鋰鹽卻把她治好了,原因也在於「藥物見效之快」。
當然,治療抑鬱症並不能單一依賴藥物療法。「我們同樣也要結合心理治療,解開患者的心結。比如認知療法,在國際上公認是比較有效的,但實施治療的人必須經過非常嚴格的訓練,才能幫助患者正確認識自己的疾病以及認識自己,否則,醫生能幫助患者『認知』到的東西就極其有限了。」徐貴雲說。
另外,記者查詢資料發現,在美國,一名心理諮詢師要想執業,必須擁有心理學專業博士學位,這需要數年非常艱辛的學習;而在中國,成為一名心理諮詢師,只需參加幾個月的培訓班並通過國家規定的考試。抑鬱症患者在考慮該向哪個機構尋求幫助時,或許也應把這個因素考慮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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