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范進也得了高血壓——從低保戶「喜極而亡」反思醫療保障制度的缺位

重慶一名低保戶因病住院，所在社區領導前往探望，並承諾協助報銷部分醫療費用。這位低保戶聽後情緒異常激動，血壓驟然升高，最終因主動脈破裂不幸離世。近日，北碚區法院以醫院未盡到告知義務等為由，判決醫院賠償九萬餘元。（據《重慶晚報》5月5日報導）

假如范進也得了高血壓

讀罷這則新聞，不禁令人想起《儒林外史》中「范進中舉」的經典橋段。假如范進也得了高血壓，得知自己中舉的那一刻會怎樣？先是喜極而瘋，繼而在泥裡水裡跳起「肚皮舞」，再往後，恐怕就是「高興死了」。這位低保戶某種意義上也是「高興死了」，只是人們從中看到的不是喜劇，而是徹頭徹尾的悲哀。

不妨再作一個假設：假如范進得了高血壓，胡屠戶又不肯接濟，他也只能在家裡苦熬。那個時代沒有社區領導，恐怕也無人上門「噓寒問暖」，更不會有人「贈送」慰問金，自然也沒有人承諾「為他報銷部分醫療費用」。看似淒涼，實則未必是壞事——我想范進的情緒或許能保持穩定，興許還能慢慢調養、自行康復。反倒是這種突如其來的「關懷」，極可能害了一個情緒脆弱的高血壓患者。

問題不在善意，而在善意的來源

那麼，難道是社區做錯了？是慰問金不好使？還是「報銷部分醫療費用」的承諾算不上好消息？非也。真正的癥結在於：報銷部分醫療費用竟然需要依靠「承諾」而非制度，需要依賴「幫助」與施捨而非制度化保障——這幾乎等於沒有保障。

解讀這條新聞，人們不難得出這樣的結論：並非每一位低保戶都能得到社區領導的慰問，並非每一位低保戶都能領到慰問金，更不是人人都能獲得報銷部分醫療費的承諾。換言之，社區領導的慰問猶如「天上掉下來的餡餅」，而非制度賦予的應有權利。正因如此，這位低保戶才會激動萬分，像范進中舉般意外、般得意。然而他終究承受不住這塊意外掉落的大餡餅，血壓飆升以至主動脈血管破裂，也就不足為怪了。

讓制度的人性化取代人治的承諾

一個健全的社會保障體系，應當讓弱勢群體在需要時理直氣壯地獲得救助，而不是將救助變成可遇不可求的「恩賜」。唯有讓制度的人性化取代人治式的承諾，讓每一分應得的補助都有章可循、如期兌現，類似的悲劇才能真正得以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