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臨終關懷22年蹣跚前行：讓生命最後一程有尊嚴

到2025年，中國14%的人口將是老年人。當「銀髮浪潮」加速襲來，如何讓生命體面地走完最後一程，已成為整個社會無法迴避的課題。

一則心理學經典題目，道出臨終關懷的本質

在美國，有一則用來測試心理諮詢師的經典題目：

一只小鳥在樹上快樂地唱著歌，突然一陣急風把牠吹落到地上，腿受了傷，動彈不得。緊接著天上又下起雪來，越下越大，眼看就要把小鳥埋進雪裡。就在小鳥絕望地等待死亡之際，一頭牛路過，拉了一坨牛糞落在牠身上。凍僵的小鳥躺在糞堆裡，感到從未有過的溫暖，不久又開始唱起歌來。狐狸循著歌聲找到了糞堆裡的小鳥，把牠拽出來吃掉了。

問題是：這坨牛糞對小鳥來說，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答案有三個：A、好事；B、壞事；C、不好不壞。你會選哪一個？

參考答案的解讀是：「即使沒有牛糞，小鳥也會死去；有了牛糞，小鳥同樣難逃一死。但牠是快樂地唱著歌、溫暖地死去，而不是在寒冷中僵硬地死去。」

正如業內人士所言：「臨終關懷其實就像這坨小鳥身上的牛糞。臨終關懷是一項偉大的工作，要讓患者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感到滿足和自信。」

今天，中國第一家臨終關懷醫院已經走過22個年頭，但臨終關懷在中國仍處於蹣跚起步階段。隨著人口結構的老齡化，老年臨終患者將成為臨終關懷的一大特殊群體，受到越來越多的關注。

北京，京通快速路上的車流如同這座城市的節奏，快速而繁忙。而在雙橋出口附近，掩映在綠樹中的松堂關懷醫院，卻是這座城市裡的特殊所在。

優死：生命末期不帶遺憾

醫院裡的一間病房住著9位老人，最小的75歲，最大的93歲。正值中午用餐時間，除了一位老人支起身子坐在床上自己吃飯外，其餘的人都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窗外的明媚陽光似乎與他們無關。護理人員正在為一位老人餵飯——她與老人們同住一間病房，24小時陪護，每隔兩小時還要幫不能自理的老人翻一次身。

住在松堂醫院的老人中，95%是被各大醫院定性為「生命末期」的人，平均年齡82歲。這家成立於1987年的民辦醫院，是中國第一家臨終關懷醫院。在醫學上，臨終有著嚴格的定義：「指人在醫學上已被判明無法治療，將在3至6個月內死亡的一段生命旅程。」22年來，這裡平均每三天就要送走一位老人，總共送走了兩萬多位老人。

「我們這裡的老人一般都是腦萎縮、癌症晚期等，醫院不收了，家人沒有精力照顧，換了一個又一個保姆，有的褥瘡都已經到了重度。」年近六十的李偉是這家醫院的創辦人，被稱為「中國臨終關懷第一人」。他說：「我們中國人總是在強調優生——又是胎教又是營養，卻避諱死亡，從來沒有優死的觀念。而臨終關懷就是優死，就是維護一個人在生命最後階段的尊嚴，讓每一個人都不帶著遺憾死去。」

方法：盡量少給病人用藥

松堂醫院擁有20多位醫生，但治療疾病並不是目的。「臨終關懷的目的，是通過提供緩解性照料、疼痛控制和症狀處理，來改善個人余壽的質量。」其倫理原則是「不以延長生命為唯一目的，而以減輕身心痛苦為宗旨」。也正因如此，松堂醫院至今不是醫保定點醫院，老人們用的藥一般由家人前往醫保定點醫院開取。

李偉同時是北京市醫學倫理學會的會員。他坦言：「現在有些醫生，即使是一些大型三甲醫院的專家學者，明明知道病人已不可逆轉——比如癌症擴散、臟器衰竭，或者人徹底衰老了——卻仍然使用大量昂貴的藥品，採取各種冒險的措施，讓病人身上插滿管子，給病人造成非常多的痛苦，也造成巨大醫藥資源的浪費。而我們是盡量少給病人用藥，提高他生命最後階段的質量，讓他愉快地走完人生。」

死亡是每個人無法逃避的終點。臨終關懷所追求的，並非戰勝死亡，而是讓生命的落幕多一分溫暖與尊嚴。在老齡化程度不斷加深的中國，這門關於「優死」的功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