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封寫給花木禪醫生的心理健康諮詢信。來信者是一名24歲男性,曾經歷神經症的洗禮,性格溫和、懂得尊重與包容他人,如今卻被「恐懼精神分裂症」(俗稱精分)的念頭緊緊纏住,痛苦不已。
來信者描述,腦中時常出現一種「像幻覺又非幻覺」、難以言喻的體驗。雖然之前聽到的歌聲已經消失,但現在對聲音異常過敏,大部分精力都耗在聽覺和腦中的動靜上,時刻保持高度警惕:一怕真的聽到別人聽不到的聲音,二怕大腦裡真的出現假性視幻聽。每當那種說不清的體驗浮現,心中便陷入絕望。
此外,災難性聯想也令他十分頭痛。例如某天遞給朋友一支香煙後,竟開始害怕對方抽煙後出事會怪罪到自己在煙裡下毒,甚至聯想到警察上門抓人,儘管理智知道機率極低,恐懼仍揮之不去。這類聯想頻繁出現,使他時刻處於高度「備戰狀態」,無法自拔。
他自述暗示性極強,稍有不利的訊息就能立刻自我暗示成功;有人說幻覺與幻想很相似,他便開始分不清腦中出現的是幻想還是幻覺,越想越怕,形成惡性循環:「越是對聽覺敏感,就越能聽到細微的聲音;越聽得到細微聲音,就越懷疑那是別人聽不到的幻覺。」
更深層的痛苦在於對未來的失落感:不知道自己還能清醒多久、還能呵護女友多久。他擔心若真的瘋了,對父母將是極大的傷害,甚至一度萌生寫遺書交代家人的極端念頭。但有趣的是,家人、朋友乃至最親密的女友,都看不出他有任何異常,他仍像常人一樣生活,只是社會功能確實有些受損——朋友少、疑心重,一些旁人眼中簡單的事也難以完成。
信末,他向花木禪向花木禪醫生提問:腦中出現的這種「像幻覺又非幻覺」的體驗到底是不是幻覺?內心根源是恐懼精分,表面症狀卻是害怕出現幻覺,究竟該怎麼辦?
值得一提的是,來信者對花木禪醫生先前的分析滿懷感激。他表示,當天醫生徹底的分析與建議讓他「見到了陽光」;醫生近千字的細緻回覆,讓他在網絡上感受到久違的溫暖與醫德。每當不開心時,他都會登入重讀那段回答,其中「從小有神經症,以後精分的可能不大」一句最能鼓舞他。他也依照建議停止閱讀心理學書籍,只是大腦思維變化太快,上一秒還不害怕,下一秒又陷入恐慌。
醫生開門見山指出,真正值得關注的並不是來信者對疾病的懷疑本身——因為即使解決了「現在是不是精分」的疑問,接下來還會擔心「將來會不會是」,再往後還可能懷疑更高深莫測的疾病,陷入無止境的循環。
醫生判斷,來信者屬於軀體化心身障礙的表現:心理壓抑的事情無法宣洩,便投射為身體的疼痛(並非器質性疼痛,而是神經精神超敏的表現)和精神上的自殘。童年時受到的驚嚇與目前的問題有關,但不足以完全解釋如此激烈的反應。醫生邀請來信者回想最初症狀嚴重時,自己或周圍發生了什麼事,希望日後能就此深入聊聊。
針對導致驚恐情緒的那些「揮之不去」的思維,醫生解釋,這是一種神經反射性的負性自動思維,屬於長期壓抑導致情緒障礙的症候群中的典型反應——這些思維沒有一個是好的,全是消極、極度悲觀的。要打破這個強迫思維的怪圈,需要在專業協助下找出其中隱藏的邏輯錯誤;當找到足夠多可以揭穿它的理由時,便能進一步確認自己的思維邏輯是「病態的、不可信的」,從而學會區分哪些是自己真正的想法、哪些是反射性思維。這種能力的培養,對將來排除各種擔心至關重要。
負性反射性(自動)思維具有以下三大特點:
醫生以「同型號的炮彈」作比喻:這些炮彈早已上膛,隨時準備發射,一旦附近有風吹草動,不管是不是敵人、有無威脅,一律發射。也就是說,事情還沒發生,結果在大腦裡早已有了固定結論,只等相關事件一出現,就立刻貼上標籤——「像幻覺」「可能跟精分有關」「是精分怎麼辦」「又是幻覺」……
醫生進一步引導來信者回顧規律:他曾強迫懷疑過心臟病,心跳加速時是否也貼著「我的心臟完了」「快要死了怎麼辦」「我得心臟病了」這類固定標籤?也曾懷疑過愛滋病,當時的標籤是否同樣固定而出現迅速?他所害怕的疾病,多是威脅生命的(如心臟病)、影響一生的(如精分)。醫生提醒:一定要跳出這個惡性思維看自己,否則只會一直被那個「假裝成自己」的負性思維欺騙。這些年身體其實相安無事,真正蒙受巨大痛苦的,是精神。
最後,醫生承諾:以後不必懸賞,他會持續關注來信者的問題,有消息提醒即可。
這則案例呈現了強迫懷疑與疾病恐懼的典型惡性循環:過度關注→敏感放大→貼標籤→更恐懼→更關注。花木禪醫生的思路清晰而務實——先處理「負性自動思維」,學會分辨病態反射與真實自我;再照顧好睡眠與飲食等生理基礎;最後逐步修補人格與認知的根源。若你也有類似的反覆擔憂與恐懼,切勿獨自硬撐,應及時尋求正規精神科或心理專業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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