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25歲女性讀者來信諮詢:將近一年的時間裡,她幾乎夜夜失眠,即使偶爾因過度疲累而入睡,最多也只能睡上一兩個小時,且睡眠品質極差——似在做夢,又像只是閉目養神,屋外的一舉一動都聽得一清二楚。
更令她苦惱的是,每當關燈躺在床上,腦海中便不由自主地湧出各種念頭:有些是煩心事,更多的是憑空想像,她自己完全無法控制。
這段期間,她嘗試了多種安神藥物,包括晚安多邦、安神補腦液、珍珠口服液、谷維素、棗仁膠囊、棗仁安睡等,甚至服用大量中藥,卻始終不見改善。一般藥物第一次服用尚有些許效果,到了第二天便失效,即使加倍劑量也無濟於事。
她不禁疑惑:「我到底只是失眠,還是精神出了問題?」後來她在補充提問中表示,自己的失眠應屬「心因性」:白天睜著眼時尚能控制情緒、找事做讓自己分心;可一旦上床閉眼,就再也壓不住紛亂的思緒。她意識到,自己或許正是「不想讓自己靜下來」,深怕靜下來後又陷入胡思亂想。
從臨床統計來看,由生理因素、疾病因素、藥物因素及飲食因素所導致的失眠病例,遠遠少於心理因素所致者。目前心理學界公認以下六類心理原因是造成失眠的主因:
許多失眠患者都有「失眠期特性焦慮」,晚上一上床就擔心睡不著,或拚命努力讓自己快點入睡,結果往往適得其反。人的大腦皮層高級神經活動包含興奮與抑制兩個過程:白天腦細胞處於興奮狀態,工作一天後需要休整,轉入抑制狀態而入睡;休整一夜後,又自然恢復清醒。大腦皮層的興奮與抑制相互協調、交替運作,形成周而復始的睡眠節律。「怕失眠、想入睡」的本意雖然是想睡,但這個念頭本身就是腦細胞的興奮過程——越怕失眠、越想入睡,腦細胞就越興奮,反而更加睡不著。
不少自稱失眠的人不能正確看待做夢,誤以為夢是睡眠不佳的表現、對人體有害,甚至把多夢直接等同於失眠。這些錯誤觀念使人焦慮,擔心入睡後又會做夢,這種「警戒」心理嚴重影響睡眠品質。其實科學早已證明:每個人都會做夢,做夢不僅是正常的心理現象,更是大腦的一種工作方式——在夢中重演白天的經歷,有助於鞏固記憶並清理無用的信息。夢本身對人體並無害處,真正有害的是「做夢有害」的想法帶來的心理負擔。
有些人因一次過失而深感內疚自責,腦中反覆重演事件經過,懊悔當初未能妥善處理。白天事情繁多,自責懊悔的情緒尚且較輕;到了夜晚安靜下來,思緒便徘徊在自責、懊悔的幻想與興奮之中,久久難以入眠。
指人因期待某人或某事、擔心睡過頭誤事而出現早醒。例如一位「三班倒」的網站管理員,常上大夜班(凌晨12點上班),習慣晚間7點就寢,因害怕遲到而睡得不踏實,常常只睡一兩個小時便驚醒,久而久之成了早醒患者。此外,在晉升、職稱評定、分房結果即將公布之前,不少人也会處於期待興奮狀態而難以入睡。
有的人童年時曾遭受喪失父母、恐嚇、重罰等創傷而心生恐懼,出現怕黑、不敢入睡的現象;隨著年齡增長逐漸好轉。但成年後若遭遇類似童年時期的創傷性刺激,被壓抑在潛意識中的童年創傷心理反應便可能再度浮現,重演童年時期的失眠。
有的人受到突發事件刺激後,無法做出正確反應,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以致晚上睡覺時仍瞻前顧後、左思右想,始終處於進退兩難、猶豫不定的焦急興奮狀態。
心理學家依持續時間將失眠分為三類:
僅維持幾天,多由情緒興奮、暫時性精神緊張或時差引起,例如重大節日、重要會議、聚會、考試、跨時區旅行等。大多數人可自行調整過來,不妨把它看作一次新鮮有趣的體驗,不必驚慌,通常幾天後便會不藥而癒。
持續數天到三週,常發生在罹患嚴重疾病或個人承受巨大壓力之際。透過自我心理調節,或尋求睡眠心理專家的協助,多半能獲得緩解和改善。
可延續數年之久。有些人面對壓力(甚至只是正常程度的壓力)就會失眠,就像有人容易罹患慢性胃炎或偏頭痛一樣,已形成一種應對壓力的習慣性模式。此類失眠通常需要醫生和心理專家共同介入解決。
對付失眠最簡單的辦法莫過於吃藥,這也是醫生能給予失眠患者最直接的幫助。但患者——尤其是長期失眠症患者——務必留個心眼:節制用藥。因為不加節制地服用藥物,會產生心理依賴。
茅盾之子韋韜、兒媳陳小曼在《父親茅盾的晚年》一書中記載:「爸爸服用安眠藥已有二十年的歷史,每晚要服三四種安眠藥,夜間醒來還要加服一至二次,常導致第二天早晨頭暈腿軟。我們勸爸爸少吃安眠藥,爸爸不聽,反而說我們不理解失眠的痛苦。」韋韜認為父親堅持服用那麼多安眠藥有其心理因素,便悄悄把部分藥換成維生素片,結果兩個星期下來,父親的失眠並沒有加重。當他向父親說明真相、證明其中一部分藥可以減掉時,父親大為光火,從此再也不讓人代為準備藥物——這是茅盾晚年表現最固執的一件事。
像本案例中的讀者一樣,若失眠已持續近一年、多種藥物均告無效,且明顯伴隨「一閉眼就胡思亂想」的情形,建議盡早就診精神科或睡眠專科門診,接受專業評估。目前治療慢性失眠的首選方法之一是「失眠認知行為治療」(CBT-I),透過調整睡眠習慣、放鬆訓練與認知重建,幫助患者打破「怕睡不著—越焦慮—越睡不著」的惡性循環。配合規律作息、睡前遠離電子產品、避免咖啡因與酒精等良好睡眠衛生習慣,多數心因性失眠都能獲得明顯改善。別再獨自硬撐,尋求專業協助,才是找回一夜好眠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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