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迫症的治療方法眾多,並沒有「放諸四海皆準」的單一最佳方案。最有效的做法,是根據患者的內心狀態、症狀成因與個性特質,量身定制專屬的治療計畫。
強迫特質其實是人類心理組成的一部分,就像血管中流動的紅細胞,本身無所謂好壞,而且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差別只在於程度的多寡——紅細胞過少會貧血,過多則血液過於黏稠;同理,適度的強迫傾向反而是健康生活所必需的。我們每個人其實都落在「強迫」這條連續譜上的某個位置。
當強迫症狀出現時,往往揭示了內心衝突的存在。強迫症的根源,在於心理防禦機制無法妥善處理強迫性格所形成的焦慮。處於症狀之中的患者,最顯著的防禦機制是「置換」——他們將內心巨大的衝動,轉化為看似微不足道的重複小動作。
因此,防禦機制的重建是強迫症治療的核心。唯有建立新的、更高級的防禦機制,才能讓強迫回歸到適應性的程度。
長期以來,強迫症一直被視為難以治療的心理疾病。1960年代以前,強迫症的預後普遍不佳。直到1966年,Meyer報告了透過對引發強迫思維的線索進行長時間暴露、並嚴格阻止儀式行為的治療方式,在個案中取得顯著療效後,強迫症的有效治療才獲得重大突破。這種方法被稱為「暴露與反應阻止法」(Exposure and Response Prevention,簡稱EX/RP)。當時的研究發現,此方法對15個個案中的10位患者非常有效,其餘5位也有相當程度的改善;採用此方案的病人,療效能夠長期鞏固——5年的追蹤調查顯示,15人中僅有2人復發。
現代的EX/RP療法包括兩大要素:一是讓患者長時間暴露於引發強迫思維的線索之前;二是設計專門的程序阻止儀式行為。通常採用現場暴露練習,例如:一位病人害怕房子會因沒關煤氣而引發火災,治療師就會讓病人在不檢查煤氣的情況下離開房子。當病人主訴一旦停止儀式行為就會出現可怕後果時,則可透過想像暴露來處理這些恐懼。
目前較一致的觀點認為,反覆且長時間地暴露於恐懼的想法和情境中,能提供病人豐富的新資訊,打破原本錯誤的聯結,矯正長期持有的負面評價,最終促進病人對先前威脅性刺激形成習慣化。暴露療法一般遵循先易後難、循序漸進的原則,從中等難度的情境開始;兩次治療之間還會布置暴露練習的家庭作業,並要求病人阻止儀式行為。
Meyer之後的許多研究都證實,EX/RP對大多數強迫症患者非常有效,症狀在臨床上有顯著改善,預後也相當良好。隨機對照研究發現,EX/RP的療效優於安慰劑、放鬆療法和焦慮管理訓練等控制組治療。Foa和Kozak於1996年回顧了12項研究(共330名受試者),結果顯示完成EX/RP治療的病人中,83%症狀明顯緩解;在16項追蹤研究中(376名受試者,平均追蹤29個月),76%的病人保持了顯著療效。近期研究更發現,EX/RP不僅對經嚴格篩選的受試者有效,對86%的自費治療病人也能達到臨床上的顯著改善。
總體而言,EX/RP能有效改善強迫症症狀,且患者在治療結束後仍能持續保持良好狀態。
行為療法是一種快速有效的治療方式,包含模擬法、意向逆轉法、鬆弛法、自控法等多種技術,其中自控法的療效較為肯定。自控法又可分為以下三種方式:
森田療法是針對「森田神經質」類型神經症的特殊療法,應用於強迫症治療也有很好的效果。其基本原則是:對症狀(情緒)順其自然,以事物為準則、以目的為準則、以行動為準則。「順其自然,為所當為」正是森田療法的精髓。
人的心境會隨周圍客觀環境的變化而變化,就像用力敲打物體會發出較大的聲音,輕敲則聲音細微。把自己融入這種變化之中,高興就是高興,憂愁就是憂愁,便能超越苦樂,不再以自我為中心。
所謂「順其自然」,絕非隨心所欲或消極放任。把問題擱置不管並不是順其自然;生病時去看醫生、擋住刺過來的劍,才是真正的順其自然。情緒無法完全由自己的力量左右——想哭時勉強自己愉快,或極度快樂時強迫自己悲傷,都是違背自然的。對於不受意志控制的情緒,不逃避、順其自然地接受,同時以行動去做應該做的事,這才是順其自然。另一方面,即使想哭,但如果正在參加朋友的婚禮,無論如何也要展現笑容——這同樣是順其自然。
許多患者雖然能夠理解自身的矛盾與衝突,但如果僅停留在頭腦層面的理解而不付諸行動,道理懂得越多、越想努力順其自然,反而可能形成新的精神交互作用。因此,僅僅理論上的理解並不足夠,必須真正去行動、去體驗。神經質者若能像健康人那樣去行動並堅持下去,外表像健康人,心理也會逐漸健康起來。
強迫症的治療沒有唯一答案,EX/RP、行為療法與森田療法各有其適用情境與理論基礎。建議患者在專業醫師或心理師的評估下,選擇最適合自身狀況的治療方式,並保持耐心與恆心,才能獲得最佳的康復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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