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每個人都體驗過焦慮:面臨重要考試之前、第一次約會之前、老闆大發雷霆的時候,或是得知孩子生病的那一刻,焦慮感便會油然而生。事實上,焦慮並非壞事——它往往能促使我們鼓起力量,應對即將發生的危機。從進化的角度來看,焦慮是一種具有適應意義的情緒。
然而,當焦慮程度過高、達到「焦慮症」的層級時,這種原本有助於生存的情緒便會產生反效果——它不僅妨礙我們處理眼前的危機,甚至會干擾日常生活。罹患焦慮症的人,可能在大多數時間裡毫無明確原因就感到焦慮,覺得焦慮嚴重干擾生活,以致什麼事情都無法正常進行。
「焦慮」一詞在日常生活中被廣泛使用,因此許多人並不清楚它在變態心理學或臨床診斷中的確切含義。特別是日常用語中的「焦慮」常與「害怕」混用,更加深了誤解。
在臨床上,「焦慮」指的是一種沒有明確原因、令人不愉快的緊張狀態;而「焦慮症」則是一大類障礙的總稱,不僅包括一般所說的焦慮症(正式診斷名稱為「廣泛性焦慮症」),還涵蓋強迫症、恐懼症、驚恐症、創傷後壓力障礙等。本文主要探討一般所指的焦慮症。
焦慮症是一種相當普遍的心理障礙,女性的發病率高於男性。流行病學研究顯示,城市人口中約有4.1%至6.6%的人在一生中會罹患焦慮症。
焦慮症的主要特徵,是患者長期處於過度、持久且模糊的焦慮與擔憂之中,而這些擔憂往往沒有明確的原因。雖然這種焦慮與現實危機引發的正常擔心看似相似,實際上卻明顯不成比例。例如:患者可能成天為家庭經濟狀況擔憂,即使銀行存款遠遠超過六位數;或者整天擔心孩子在學校出事;更多時候,他們自己也說不清在焦慮什麼,就是感到極度不安。
焦慮症的焦慮與擔心通常持續六個月以上,具體症狀可分為以下四類,可能單獨出現,也可能同時發生:
患者常常覺得自己無法放鬆,全身緊繃:面部繃緊、眉頭深鎖、表情僵硬、唉聲嘆氣。
患者的交感與副交感神經系統常常超負荷運作,出現出汗、暈眩、呼吸急促、心跳過快、身體忽冷忽熱、手腳冰涼或發熱、胃部不適、大小便頻繁、喉嚨有阻塞感等症狀。
患者總是為未來憂心忡忡,擔心自己的親人、財產與健康。
患者時時刻刻像站崗放哨的士兵,對周遭環境的細微動靜充滿警惕。由於長期處於警戒狀態,不僅影響工作與生活,也嚴重干擾睡眠品質。
根據臨床診斷準則,焦慮症的診斷需符合以下條件:
焦慮症究竟是如何引起的?這是一個相當複雜的問題,至今尚無完全定論,但現有研究顯示以下幾點:
第一,軀體疾病或生物功能障礙。雖然這不是引起焦慮症的唯一原因,但在某些罕見情況下,患者的焦慮症狀可能由軀體因素引發,例如甲狀腺機能亢進、腎上腺腫瘤。此外,許多研究者致力於探索中樞神經系統(特別是神經遞質)是否為引發焦慮症的關鍵。目前研究多集中在兩種神經遞質上:正腎上腺素與血清素。研究發現,患者處於焦慮狀態時,大腦內這兩種物質的水平會急劇變化,但這些變化究竟是焦慮的原因還是結果,目前仍不清楚。
第二,認知過程。思維方式在焦慮症狀的形成中扮演極其重要的角色。研究發現,焦慮症患者比一般人更傾向於把模稜兩可、甚至是良性的事件解釋為危機的前兆,更傾向於認為壞事會降臨在自己身上,更傾向於認為失敗在等待著自己,也更傾向於低估自己對消極事件的控制能力。
第三,應激事件。研究發現,在有重大壓力事件發生的情況下,更容易出現焦慮症。
對於焦慮症的起因,不同學派的研究者各有見解,但這些觀點未必相互衝突,反而互補。以下介紹生物醫學、認知行為與精神分析三個學派對焦慮症的解釋。
三大學派從各自的理論出發,為焦慮症提供了不同的治療途徑:
精神分析學派將焦慮症的起因歸結為被壓抑的無意識衝突,因此其治療目標是幫助患者領悟自身內在心理衝突的根源。
根據患者症狀的不同,行為治療師會採取兩種不同的策略:若患者的焦慮與特定情境有關,醫生會先運用「情境分析」技術,找出引發焦慮的關鍵因素,再透過「系統減敏法」逐步降低患者對這些因素的焦慮程度;若患者的焦慮游離於任何特定情境之外,醫生則會運用「放鬆訓練」來降低整體緊張水平。
此外,由於焦慮症患者常表現出無助感,治療者會協助患者學習實用技巧(如社交技巧、自我肯定表達),提升面對各種情境的信心。鑒於焦慮症患者特有的認知模式——容易將模糊刺激解讀為威脅、容易高估消極事件發生的可能性——認知治療也常被用來調整患者的思考方式。
抗焦慮藥物是最常用的治療方式,但也存在不少限制:副作用包括嗜睡、抑鬱等,長期服用甚至可能損害某些內臟器官,且容易產生成癮性。抗焦慮藥物最大的問題在於,一旦停藥,症狀幾乎必然復發。當患者依靠藥物來緩解焦慮時,他們會(正確地)把症狀好轉歸功於藥物,而非自身的改變;一旦停藥,自然會覺得局面無法掌控,焦慮隨之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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