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19歲的男性讀者求助:好幾年來,他完全無法忍受別人吃飯時發出的聲音,只要一聽到就會神經緊繃,必須捂住耳朵,或者直接離開現場。他希望能找到改變這種心理狀態的方法。
他在補充中提到自己的觀察:「我覺得是我把所有的委屈、怨恨、火氣都集中到這個聲音上了。」由於聲音來源主要是家人(尤其是父親),他既無法阻止聲音產生,也不想開口要求年邁的父親改變多年的進食習慣,更不願意埋怨父親,於是只能把矛頭指向自己。這種無力感,反而讓症狀更加牢固。
從心理學角度來看,這種對特定聲音(如咀嚼聲、吞嚥聲、吸吮聲)產生強烈厭惡、焦慮甚至憤怒反應的現象,被稱為恐音症(Misophonia,又譯「厭聲症」)。它並非單純的「耳朵問題」,而是大腦對特定聲音的異常情緒反應:聲音本身無害,卻觸發了自主神經系統的「戰或逃」反應,因此當事人才會出現心跳加速、肌肉緊繃、只想逃離現場的反應。
正如這位讀者自己察覺到的,情緒往往扮演關鍵角色。當生活中累積了壓抑的委屈或不滿,卻因為種種原因(例如不忍責怪親人)無法表達時,這些情緒可能會「找出口」——附著在某個具體、重複出現、又難以逃避的刺激上。吃飯是每天必然發生的事,咀嚼聲自然成了最方便的宣洩目標。久而久之,「聽到聲音→緊張憤怒」形成條件反射,即使理智上知道沒什麼大不了,身體仍會自動啟動防衛反應。
當聲音再次引發不適時,試著在心裡告訴自己:「我現在感到的是焦慮和委屈,而不是這個聲音真的有危險。」把情緒與聲音「脫鉤」,是打破條件反射的第一步。
與其被動地忍受聲音,不如主動安排事情做:用餐時聽點輕柔的背景音樂、戴上耳機聽白噪音或Podcast、專注品嚐自己的食物、與同桌的人聊天。注意力一旦有了去處,對聲音的敏感度通常會明顯下降。
平時可練習腹式呼吸、漸進式肌肉放鬆或正念冥想。當身體的「警戒基線」降低,遇到觸發聲音時就不容易瞬間繃緊;就算有反應,也能更快平復下來。
完全迴避雖然短期有效,長期卻會讓敏感越養越大。可以在自己狀態較好的時候,從短時間、低強度的接觸開始(例如先接受遠處傳來的細微聲響),搭配放鬆呼吸,讓大腦重新學習「這個聲音不等於威脅」。
不必用指責的方式要求父親改變,但可以用輕鬆的語氣表達感受,例如:「爸,我最近對吃飯聲音比較敏感,我們邊吃邊看個節目好不好?」創造新的用餐氛圍,往往比硬撐更有效,也能順帶疏導積壓已久的情緒。
如果這種反應已經持續多年、影響到日常用餐與家庭關係,甚至伴隨明顯的焦慮或情緒低落,建議尋求心理師或精神科醫師的協助。認知行為治療(CBT)、暴露療法等對恐音症及相關情緒困擾都有不錯的效果。這不是「矯情」或「毛病」,而是可以被理解、也可以被改善的心理現象——及早處理,就能早一天自在地與家人同桌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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